一骐（厦门）

    老师，收到您的来信和那首歌，喜出望外的我，马上邀约在台北的同窗姐妹，共读大札并重温了这首歌。我们是边读边唱边流泪。老师，这首歌也在我们心中唱了50多年呀！一首什么歌竟让两岸师生牵魂半世？

海燕初飞

     1948年一个阳光灿烂的金秋。由厦门开往基隆的海轮满载旅客驶向海峡东岸。甲板上，一群十五六岁的女孩有说有笑，又唱又跳，她们是台湾彰化女中的学生。半个月前，她们首次离开宝岛前往祖国大陆读"无字书"。领队的老师--谢旭和胡朗，是对年轻伉俪。在同学们眼中，这对像电影明星的老师，既是教书先生又如亲生父母。

     被日本统治时达50年的台湾"光复"1945年中国人民取得了抗日战争的伟大胜利，台湾回到祖国的怀抱。光复"初期"，台湾人才奇缺，教坛尤甚。为此不少大陆有识之士东渡彼岸，援建百废待兴的宝岛。1947年初赴台的谢旭夫妇便为一例。他俩不仅出色完成本职工作，包揽了全校18个班的音乐教学和校园文艺活动，还常利用假日深入民间搜集整理台湾民谣。据学生们反映，日占期她们仅学过几首日本童谣，日籍教师遣返后，又没人会教中国歌，校园里很长时间听不到歌声……谢、胡均感赴台执教责任重大，愿为宝岛文化教育奉献青春才华。没有教材自己编，星期天义务辅导……诚如当年学生、台湾作家岭月所忆"那批大陆来的老师很受欢迎，特别是音乐老师胡朗是我们共同的最爱"。她不仅爱学生，而且歌唱得特别好。她从最简单的民谣教起，用祖国的民谣和优秀歌曲滋润了我们饥渴的心灵，我们从她教的歌曲中认识了祖国……

     师生往返两岸都乘同一艘船。船员们打趣道，我们同台湾彰化的女中师生有缘哩！为答谢船员对台湾学子热情周到的服务，谢旭与胡朗拟备几个节目届时与船员同乐。船上有位被大家戏为诗人的海员，满脑子都是浪漫的诗句，他便是后来的著名诗人田野。谢旭请田野写一首诗，他则谱曲，一作纪念，二为同乐会添乐。田野也为台湾学子的激情所动，满口应承。他坐在后甲板躺椅上，摊开稿纸，咬住笔端，诗绪如海浪飞旋……突然，一群海燕拍翅飞来，绕着轮船拍翅欢叫。他眼睛一亮，笔如卷浪，于是稿页上出现了如下的诗行--"我们是一群春天的海燕/飞翔在祖国蓝色的海峡两岸/海这边是我们亲爱的故乡/海那边是我们可爱的家园/我们从宝岛飞向唐山/又从大陆飞向台湾/飞呀飞呀/一代复一代/一年又一年/永远飞翔在祖国的海峡两岸……"

     谢旭立即被诗情感染，欢乐的旋律喷薄而出。多少年后田野回忆当时的情景：谢旭边念边哼，还用手打着节拍，很快就谱就了这首抒情歌曲；胡朗试唱了两遍，立即召集全体女生，一边教唱，一边编舞。同乐会上，同学们载歌载舞，压轴戏便是歌舞《我们是一群春天的海燕》！告别时，同学们依然深情地唱着这首歌登上基隆港。他们说将来我们要考厦大、读清华、上北大，届时还乘这艘船，还唱这首歌！孰料风云突变，正当他们在各自领域蓄势冲腾之际，国民党当局宣布实行《戒严法》。一度热络的两岸交流骤然冰封，那首歌也自然成为校园禁歌。

师恩难忘

     时光飞逝，1997年月日10月，阔别近50年的彰化女中的学生代表林美蕉、林雪华几经周折，终于在厦门市台联、市教委的协助下找到了恩师。当她俩敲开房门，梦幻般地喊"老师"！时，早已退休在家的谢旭夫妇激动得难以言状。悲喜交集的泪水、泣不成声的笑语，感染了前来贺喜的人们……打这以后，凡逢年过节，越洋电话、信函和礼品从彼岸从海外纷沓而至，道不尽的阔别渴念似海峡之涛无边无际。尽管当年的小海燕们已不再年轻，然而无论是电话还是来信，第一句都是"老师，您好！"谢、胡伉俪执教半世、桃李天下，然而彼岸的问候却有着特殊的意义！这纯真的诚挚的问候，对于饱经沧桑且付出常人难以想像的烛光老人，该是何等的宝贵而沉重？！特别是那对双胞姐妹的来信，竟让俩老含泪抚纹，激动得半日无语--"敬爱的老师，我俩能坚守乐坛，并发展到今天，完全是您当年的教导和影响，记得那天，突闻二位已离开台湾，我们全都泣不成声……"恩师难忘啊！老师，当年您教我们的歌--祖国大陆之歌，浸入了我们的心魂，拓展了我们的心胸和视野，影响了我们的一生！

     前来看望的学生代表还带来了谢、胡50年前的临别赠言……年过半百的学子竟能把少年时代恩师的留言珍藏至今，也足以证明他们心中那份难以割舍的师生情谊。

     师生们谈啊唱啊，又自然谈到了至今生命依然的歌--《我们是一群春天的海燕》的"第二个春天"……

    1983年，谢旭在《诗刊》上看到田野介绍这首诗的诞生记……心潮翻滚的谢旭坐在钢琴前，直对歌词，抹泪弹奏，把萦绕脑际的旋律一一归谱。《厦门音乐》编辑部收到这首复原后的歌曲立即发表在1984年第三期上；这首50年代初曾在集美学村传唱一时的校园歌曲再度问世，引起音乐爱好者的关注。厦门电台及福建省电台先后将其列入《每周一歌》向听众推荐；后来，厦门中学生艺术团还带着这个荣获"优秀作品奖"的歌曲，从鹭岛高歌飞至杭州，成为全国不少中小学生争相传唱的歌。

     循着这首歌，当年的同事、台湾彰化女中的地理老师陈为甫夫妇也绕到厦门与谢旭夫妇重逢；也因这首歌，年近九旬、侨居美国的吕老带着儿孙前来厦门与谢旭夫妇相聚。他说如果不是当年你的帮助，我哪能登上举世注目的万里长城，看到日新月异的祖国……我要让孩子们永远不忘这首歌。去年"彰化女中"80华诞，校庆典礼上林美蕉等老同学领唱了这首歌。初一的新生也跟着唱起来，她们说，我们也是春天的海燕，这首歌同样也属于我们！

     "老师，我们这群海燕多想直航鹭岛随时探望二老，然而至今只能有限往来------唉，老师，我们还能在台湾听到您的歌吗？""会的！"谢旭充满信心地回答并托她俩向全体同学转告，"只要我们共同努力，那一天就会早日到来。届时，我俩还有诗人田野和吕泉生教授，将邀大家再度同船共唱这首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