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鸺鸣 (江苏)
在祖国几千里的东南海防线上,有一个海水绕山脚、环抱亦成湾的地方,它离台湾金门岛仅5.6海里,人们把它叫作围头半岛。
在美丽的围头半岛,有一个村庄,人们称之为围头村。村民们年复一年,听惯了大海奏出的一曲又一曲的乐章,看惯了海平面上徐徐升起的一轮又一轮的红太阳,而围头人在日常生活中,还是经常遥望大海,聆听涛声,似乎在诉说不尽的思绪和情感。
五十多年前,当祖国即将解放时,小小的围头村却遭受了一场巨大的浩劫,国民党仓促逃离大陆,押走了村里的许多壮丁。大陆解放后,国民党军还经常到围头村进行不断的骚扰。那一年, 炮战又发生在这里,数万枚炮弹落在这个弹丸土地上,小小的围头半岛承受了惊天动地的折磨。
时间年复一年,咸涩的海风日复一日吹过静静的围头湾。也许围头人有太多太多的悲欢离合的故事,足以影响他们心中那份难以割舍的特殊情怀,也经常让那些企盼祖国统一的人士在这里眺望对岸,期待长久的团圆。
大海潮起潮落,为了那份长久的团圆,围头人在静静地等待,似乎又多少带点几份怨恨。为了生活,他们吃地瓜粥,拌咸鱼干,啃地瓜干,拉破牛车,在改革开放前的那些日子里,围头人的生活是多么的艰辛。当他们发现脚下这片土地并不肥沃时,心中又冒出一些生存的欲望。于是,一些青壮年人又开始张罗出海谋生的工具,鼓起风帆,迎着涌起的海浪,赶潮儿去了。村里剩下的妇女和老人们又开始多了一项生活的内容,他们蹒跚着从地头归来,黄昏落下,他们便站到海边的礁岩上,盼着那归来的亲人满载回丰硕的希望,他们用自己的方式去收获一份平淡的希望。
1979年,《告台湾同胞书》通过电波传向海峡彼岸时,围头人开始停下涉海的脚步,重新审视脚下的这片土地。
几年间,在东海之滨的这个村庄里,伴随着破茅房、破牛车一道消失的,还有那被咸涩的海风吹得黝黑的脊背,喝起"哧啦"作响的地瓜稀饭,以及一张张破旧的渔网。取而代之的是春笋般耸立的楼群,万吨级的码头,灯光迷乱的歌舞厅,如风疾驰的轿车……
围头人用那爱拼才会赢的精神,使围头变富了,然而,他们那种朴素的情感却一直没有改变,甚至还感染每一位到过这里的外乡人。
我当兵所在的连队就在围头的海边,连队的旁边长眠着一位全国闻名的战斗英雄,围头人十分缅怀他,为他修建了一个松树苍郁的陵园,朱德总司令亲笔题写的碑文"共产主义战士安业民永垂不朽"。围头人对英雄非常敬仰,之所以把英雄安葬在他生前战斗过的地方,也许是要让他看到祖国的繁荣,还有祖国的统一。
我常被围头人的精神所感动着,常和战友到这里来,读书,思乡,谈论人生,或享受那份对于和平的特殊体会。
我常见到有一位围头村的老人,他对陵园充满了满腔的热情。也就是在这块"钢铁阵地"上,他亲自背出了被炮火严重烧伤的英雄安业民。多少年来,英雄勇敢杀敌、对死毫无畏惧的情景,一直感染着他。 多年来,大海潮起潮落,老人也目睹了围头从黯淡步向现在的辉煌,无论怎样,让老人刻骨铭心的总是那份情怀,还有那个期盼祖国统一的梦想。
相同的语言和风俗,同根同源,却没有交往。老人经常遥望彼岸的金门岛。
"台湾早晚是要回归祖国的,亲情是最重要的", 1992年,老人在围头村作出了一个历史性的决定,他的女儿成为村里第一个嫁到金门的年轻人。
老人顶着众多压力,为两岸的沟通架起了亲情的彩桥。如今,围头村已有几十位女孩成为彼岸的新娘。
当两岸通婚已被社会更多人接受的时候,我们才有时间去细寻其深远的意义。再看老人那凝重的神色时,便觉一种可贵的崇高。
国防部长迟浩田上将踏上这片土地时,在听取汇报之后,深为老人感动。在老人的家里,将军紧握着他的手,一股暖流滋润了老人的心田,他与将军似乎有说不完的话,也许,那就是一种在共同旗帜下凝聚起来的情怀。
那年,祖国"三通"政策出台时,围头村民沸腾了。他们可探望近在咫尺的骨肉,不必再中转香港来回折返而劳碌,他们可以将两天的路途缩短为二十多分钟,团圆似乎更具有诗情画意。然而台湾当局的否定,让这一个梦想又显得虚无缥缈起来。
围头人顿时沉默了,他们在沉默中接受了残酷的现实。生活多年来,他们心里已知道,自己手中握有两把实现统一的利剑,一把是亲情之剑,另一把则是国防之剑。当一把受损时,则更显另一把宝剑的神威。在岁月的长期洗礼中,围头人把自己磨练成了东南海滨的利眼。他们将自己的情怀溶入了生活的点点滴滴。
在清晨的太阳曙光和黄昏的落日之中, 我常常感到,围头人在为自己脚下的一方热土而骄傲。即使我脱下穿了几年的军装,走遍千山万水,踏遍海角天涯,也忘不了朴素的围头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