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闭幕的长达3周的第三届北京大山子国际艺术节中,新背景下的“798”艺术区再受瞩目。经历过拆迁和取缔危机的“798”,近年来,通过大山子艺术节等造势活动,逐渐受到国内外媒体的关注和政府部门的重视,如今,“798”已被政府列为北京文化创意产业基地之一
“798”在短短几年间就成为了北京艺术界最火的投资地点,美国《时代周刊》把“798”比作美国的苏荷艺术区台湾艺术界普遍看好大陆艺术市场的发展,多有北上发展的计划,其中“798”自然是首选地点,“这里的人气、氛围都是其他地方无法相比的”
在亚洲都已不多见的“包豪斯”建筑群的独特魅力,以及它所承载的凝重历史,成就了“798”特有的气质。今天,当朴素大气的旧厂房、光怪陆离的前卫艺术、随处可见的商业动机,所有这一切亲密、古怪地结合在一起后,“798”随即拥有了一种另类风情。
大山子艺术节今昔
“前两届大山子艺术节均历经波折,但现在‘798’已经被政府定性为北京市的六大文化创意产业基地之一,凸显出在北京创意经济中的重要地位。可以说,‘798’和它的艺术节,终于转化了由被动到主动的位置。”第三届北京大山子国际艺术节总策划黄锐一脸轻松地说。
与往年大山子艺术节开幕式相比,这次开幕式确实更具热闹喜庆的氛围。4月29日,在“798”一个空阔闲置的旧厂房内,大概300名左右各种肤色、身份、年龄的人簇拥在一起。开幕前,两个浑身满脸写着“办证刻章”的男青年在现场“行为艺术”了一把;一位身着白裙的女钢琴师在舞台上弹奏了几首伴杂着刺耳电乐声的“现代”钢琴曲;京剧演员江其虎在管弦乐伴奏下声情并茂地演绎着“北京声音:过去、现在、未来”。之后,菲律宾裔的巴西人吉米·拜拉一边吟唱,一边敲出自由、欢快的非洲鼓声,算是为艺术节正式拉开序幕。
和今天的“公开”和欢闹相比,2004年首届大山子国际艺术节的“地下”与辛酸似乎更耐人寻味。当时的“798”仍生死未卜,深陷迷雾重重的“拆”“保”之辩。位于北京东四环、面积达0.8平方公里的这块“肥地”,当时极有可能被拆迁,取而代之的会是一座规模近似中关村的电子城。
不管是为了保护艺术或是自身利益,以黄锐为代表的“798”艺术家或艺术商发起了保护“798”的一系列活动,其中,以当年4月底举行的首届大山子国际艺术节最为外界关注。但同时,也受到了更多来自“798”的房东——七星集团的阻力。据黄锐介绍,当艺术区要举办艺术节的消息发布后不久,招致七星集团的强烈反对,随后,艺术节组委会只能修改活动名称,“2004第一届北京大山子国际艺术节”被改成“2004大山子艺术区艺术展示活动”。
“798”时态空间画廊的老板、艺术家徐勇回忆起当年那场没有硝烟的战斗时,表情显得有点激动,“双方矛盾曾一度白热化。七星集团贴出告示:‘如果举办艺术节,集团有权封闭艺术区。’艺术家们则以告示回应道:‘我们举办的艺术展,是大山子艺术活动月。’活动月里,七星集团在艺术区内挖沟,还不许出租车进入,老人、孕妇、残疾人都要自己走进去,整个艺术活动搞得虎头蛇尾。”
“背景”主题成为背景
在热闹非凡的艺术节开幕式上演的同时,“798”内不少画廊举行的展览或演出也同时呈现在了观众面前。据黄锐介绍,本届艺术节涵盖了视觉艺术、音乐、舞蹈、电影、戏剧等20多类当代艺术作品;近百名国际著名艺术家,超过500位中国当代艺术家的强有力阵容;艺术区内百余家画廊、机构、工作室都参与了活动。毋庸置疑,这个规模较大、内容丰富并且绝大多数展览和演出免费开放的艺术节,对于当代艺术的普及和观众艺术鉴赏水平的提高都是十分有益的。
和前两届一样,今年的大山子艺术节依然有一个主题,这主题依然是由一对谐音词构成——“北京/背景”。和前两届的“光音/光阴”和“语言/寓言”相比,今年的主题清晰明确、通俗易懂。“北京的位置,独立,成就或自觉;宽容与创新能力在哪?北京的光与影,骄傲与痛苦;在穷街陋巷里传播的诗与鲜花,在广袤的大道上震荡与延伸的永恒之歌在哪?”——和前两届一样,主办方依然坚持用诗一般的言语对主题进行了一番令人激动的阐释。作为非官方的艺术节,大山子艺术节有它特有的民间的热情和自由,但是,也暴露出了一种难以自控的混乱。这种混乱最为强烈地表现在艺术节主题的鲜明与大部分展览“非主题”的尴尬。
除去印在“节目导览”中的不超过10个契合主题的活动,参加艺术节的画廊、艺术机构以及艺术家们似乎并不热衷于构建“北京/背景”这个极富艺术思辨的宏大主题。于是,“日本动漫展”、“韩国独立电影节”以及各种和“北京”扯不上关系的个人作品展搭着艺术节的“顺风车”,也在大行其事。甚至,不少画廊内展示的作品几乎和平常没什么两样。一家画廊老板并不讳言:“前年、去年有拆除的说法,大家也想借艺术节争取支持、进行宣传,那时候大家还相对积极一些,现在市场这么好,大家不在乎宣传效应,主要是借势推介自己的作品,赚取自己的利益。”
对此,黄锐表示出一种无奈:“要求所有画廊都配合主题是不可能的,毕竟我们是自发的形式。”对于画廊的各谋己利,其实无可厚非。只是,当我们深知“华丽主题”的实现变得“不可能”后,艺术节主办方停止创造充满艺术激情的主题,似乎就是免去尴尬的最好办法。
商气袭人,艺术家走人
“798”在短短几年间就成为了北京艺术界最火的投资地点,美国《时代周刊》把“798”比作美国的苏荷艺术区(SOHO),仅今年3月就有北京公社、家画廊、山艺术中心在“798”开设了画廊,其中两家都由中国台湾地区艺术经纪人开设。家画廊经理赵孝萱表示,台湾艺术界普遍看好大陆艺术市场的发展,多有北上发展的计划,其中“798”自然是首选地点,“这里的人气、氛围都是其他地方无法相比的”。
青年导演许俊曾给央视《探索》节目拍了一部反映“798”现状的纪录片,从去年11月到今年3月,许俊跟踪拍摄了2位艺术家在“798”生活、创作的很多片断,其中,主人公李卓的故事颇具代表性。李卓是一位青年画家,去年11月,他在“798”内租了一间工作室。“这里建筑的独特风格,能寻找到的50年前的历史痕迹,给我带来了很多创作上的灵感,我迷恋‘798’。”面对镜头谈起对“798”艺术地生活的憧憬,李卓一脸的喜悦。而在今年2月底,李卓把快完成的两幅作品用颜料胡乱抹去,搬离了“798”。李卓说:“这里太热闹了,热闹得像个旅游景点,像个集市。”许俊告诉《第一财经日报》,李卓在离“798”不远的一个地方重新租了一个工作室,“有趣的是,昨天,李卓电话告诉我说,他又在‘798’开了一家咖啡馆。”许俊表示,在他拍片的3个月内,还有5位他认识的艺术家搬出了“798”。
“画廊一天比一天多,艺术家一天比一天少了,虽然没有人作过这方面的具体统计,但是这绝对是事实。”对于艺术家离开“798”,独立策展人、艺术批评家冯博一认为,“其实,现在把‘798’称作商业艺术区或许要更合适一些,艺术家去通县宋庄那样的艺术区生活或许更适合一些。‘798’现在太热闹了,并不适合他们。”
对此,黄锐也表示,现在“798”里的商业氛围的确挺重。他强调说,艺术节使得“798”除了美术作品之外,还有音乐、舞蹈、建筑等多种形式,有了学术意义,容纳了当代文化、城市的意识结构,这不光是一个社会文化现象,也是一种城市结构形态。“如果没有了艺术节,‘798’其实就只是个画廊区。”最后,黄锐下了这样一个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