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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家谈长城：成大林：长城——半部中国历史

2002年12月11日

　　
　　成大林先生：中国文物学会长城研究会会长、中国摄影家协会会员、中国新闻摄影家协会会员、东方文化研究会常务理事
　　
　　我也是做记者出身，以前侧重于报道文物方面，从79年开始采访报道长城。
　　其实我对长城的认识也有一个非常漫长的过程。我开始采访长城的时候，我跟领导讲得非常简单，“不就一万多里路吗，从山海关到嘉峪关，我花一年到两年时间就可以把它走完，我就可以完成我的报道任务。”但是，实在说，到现在退休了我也没有完成长城的报道任务。为什么呢？因为刚开始认为长城就是一道墙，一道砖墙，用石头砌的墙，从山海关到嘉峪关，只要你体力好，会照相就可以了。我第一次接触到山海关，山海关的专家就告诉我，长城不是一万里。多长他也说不清楚，这是第一。第二，我所见的长城不光是秦始皇所修，比秦始皇还早时就修过长城，以后还有几朝的长城。我赶快回到北京，请教罗哲文先生，罗哲言语先生讲，讲长城没有一本现成的书，他给我提供了他给上海科教电影制片厂写的一个脚本，这是我最早得到的一本材料。那么后来我就采取了一边考察，一边看书，一边照相的方法，完全改变了以前确定的对长城的采访方式。
　　一年以后，80年，我就出版了中国第一本长城画册。82年和国家文物局合作，在美国出了一本长城画册。84年和南华早报合作出了一本英文版的长城画册，那是一本书，15万中文。370多幅照片，翻译成英文出版的。到了89年，就和香港的商务、台湾的远流出版社出版了中文版和英文版的《长城万里行》，当时是作为大陆首批进入台湾的100本书之一。从那以后我就基本上不再写书了，为什么？因为我发现我对长城的了解太少了。原来看的那点现学现卖的本钱用完了，只好从头又研究起。逐渐又从一个摄影记者转变成了一个长城的研究者，侧重于学术研究，一直到现在还在进行这个工作。
　　现在对长城的概念，大家提出来很多。有的提出是农牧业的分界线，甚至有人提出长城是中国气候的分界线。只有一个是一致的，它是一个军事工程。
　　最近我就想提出一个看法，长城是世界上修筑和利用时间最长，规模最大的永备性军事工程，是对人类的物质文明、精神文明和中国社会发展产生了深远影响的古代建筑。为什么这么讲呢？因为国外也有很多那种城墙，英国等欧洲国家，甚至看报道日本也有。但是跟我们的长城相比，它缺乏几个要素。
　　一是修筑和利用的时间长度。我们是从春秋末，战国初开始修起，一直到清代，伴随了整个的中国封建社会，这是任何国家的军事工程所不具备的。
　　第二，我们的长城不光对中国，对人类都有深远的影响。为什么这么讲？因为在长城的保护下，我们的西北地区是对外开放最早的地区，而且四大发明从我们中国传出，国外的佛教、艺术、蔬菜等的传入，又大大丰富了中国人民的物质和精神生活。我们的传出去的也促进了世界其它国家人民物质和精神生活的丰富，这些也是别的国家那些所谓叫“长城”的所不具备的。
　　第三，我们的长城对中国社会的发展产生过非常深远的影响，比如说，我们围绕长城的修筑，在长城沿线进行了长达两千年的大规模的经济建设。河西四郡，原来都是军事重镇，逐渐演化成军事、政治、文化中心。为了解决长城的后勤保障，大量地修了直道；为了解决水上运输，把大运河一直延伸到通州，离蓟镇只有几十里的地方。而且围绕着这个长城的建设、修筑和守卫，产生了对中国人民影响非常深的文学作品——边塞诗，一个独特的文学体系。民间传说，中国的四大传说之一——孟姜女的故事，里面都含有这个内容。所以这是一种对文化和精神上产生的影响。另外对中国的典章制度，盐铁大论战，它也起源于西北防线的需要，在国内实行盐铁专卖，而且引起后来长期的争论，而且这种制度后来延伸到铁、茶，所以对中国的典章制度产生了很多影响。再一个，对中国的刑罚。为了解决长城的兵源、修长城的劳力，那么古代的刑法上就规定，犯了什么样的罪要去修长城。它对我们国家的军事体制也产生了影响。就是说，它对我们中国历史的发展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再一个对我们的民族结构、民族融合，对中华民族的形成过程也产生了深刻的影响。因为长城不是国界，长城内外多数是一种先进生产力和一种落后生产力的冲突，那么长城把这种冲突进行了缓冲，使这个矛盾局限在长城内外的附近，减少了先进文化受到的损失。同时等候在长城之外的这些部落也好，民族也好，政权也好，它在这个长期摩擦的过程中，提高了自己的水准。有了这个长期的准备以后，它进到长城里面来，也成了中国的主人，然后它又修起了长城，这在中国的历史上特别典型的是南北朝。所以讲，它这个作用并不象有些人讲的长城是一个闭关自守的，是当时的历史必然。
　　所以最近网上有些文章讲道，说这个长城没必要修，修了是个闭关自守如何如何。其实，在汉朝就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就有过这种争论。在汉书里就有过这样一个记载，就有一个官吏跟汉武帝讲，你不应该修长城，应该去和亲，执行汉文帝的无为政策。那么汉武帝就把他派到边塞当官去了，半个月他的脑袋就丢了。因为这是经济发展、历史发展的必然，不是某个长官意志决定的。
　　再一个，过去我们认为唐朝、宋朝、清朝属于不修长城的朝代，那么现在我们调查的结果表明，唐朝修了，在唐书《地理志》上有明确记载。过去我们认为唐朝不修长城，因为在唐太宗某一个时间执行了比较正确的民族政策，就对已经记载的修过长城的记载视而不见。宋朝也修过长城，在现在山西的可兰县，这个在《五经总要》、《可兰州志》、《山西通志》里面都有明确的记载，有年代，有地点，而且现在那个遗址保存得比较好。清代修的数量也很多。所以说，历史上那些说不修长城，它只是在某个阶段，某个皇帝执政的时期采取过比较开明的民族政策，但是不能概括了它整个的王朝。那么事实也是这样，确实是历朝历代都修过长城。
　　我觉得这一次《长城万里行》，你们的文稿我都看了，给我一个非常好的印象，那就是除了宣传了长城的建筑、建筑艺术，它的军事结构之外，很多地方谈到了它对中国历史的作用。
　　现在的书市上也好，旅游商店也好，最缺乏的是长城的书，不知大家注意到没有，除了有文字说明的照片的画册之外，没有介绍长城的详细的文字资料，我觉得，我们下一步要做的一个非常重要的工作就是要发掘这部分内容，来宣传长城。
　　我们过去宣传长城是站在大汉族的立场上，把中央的王朝，不管是汉族的还是少数民族的视为正统，所有的问题，或者错误都推在长城以外的民族或政权身上。其实很多问题是由中央政府引起的，而且我们的长城是各个民族共同完成的。不管谁当了中国的统治者，几乎都修长城，只有一个统一的王朝例外的就是元朝，但是它是“马上得之，马上失之”，一个命不长的王朝。过去我们宣传长城是防少数民族的，并不对。修长城是中国各民族达成的一种共识，这种共识体现了各民族希望有一个安定的环境。因为中原这个地区，农民他是附属在这个土地上，农耕民族它需要一种安定的生产环境。但是长城外的多数属于游牧民族，它的生活生产方式是一种游动。所以这两种方式在形态上是不一样的，在生产方式上也有所区别。
　　所以就引申出一个问题，现在我们搞的西部大开发是绝对的英明。要消除长城内外的矛盾必须发展经济。只有经济发展了，生产方式有所改变，才能从根本上解决这种差异。任何的战争，它背后的背景是经济。我们现在研究长城的问题，就应该从长城内外的矛盾去找一找发生的原因。
　　这一次我们老一辈的长城专家，象罗哲文先生就说：“上下两千年，纵横十万里”，来形容长城的时间和空间。苏秉琦老先生说过：“长城史就是半部中国史。”不了解长城就不了解中国。所以只有从各个侧面，特别是从民族精神来宣传长城，人们才能充分认识到今日中国团结、和睦、繁荣的局面来之多么不易，应该倍加珍惜，并更加努力推动和发展这一局面。我们相信，更加繁荣、更加富强的中华民族必将矗立于世界民族之林。我想这也是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做这个节目的意义所在，也是他们全体同志艰苦奋斗和创造性的工作值得我们敬佩之所在。
　　我认为，长城是一个永恒的主题。我盼望更多的媒体，更多的政府部门关注长城，关注长城的保护，关注长城的文明，使长城能为今日的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建设发挥更大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