颠覆的华彩——访青年作曲家孟可
【《名家访谈》栏目曲
【歌曲《藤缠树》
一曲《藤缠树》,山盟海誓定终身,今生明世不离分。这首属于刘三姐的爱情咏叹,我们丝毫不去怀疑它的生命力。而当我听到了孟可为山水实景音乐剧《印象·三姐》重新创作的歌曲《藤缠树》,心情就只能用“惊艳”来形容了。倘若你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旋律,相信你也将无法把它忘怀。这首作品带给我们的听觉震撼是颠覆性的。通过这首崭新的《藤缠树》,我们记住了这个拥有这种颠覆魔力的人——孟可。说他颠覆,不仅仅是因为他的创作,还因为他的至情至性,不拘一格。
【本集片花
他曾是少年音乐天才,他是中央音乐学院不务正业的学生,
他是炙手可热的新锐编曲,更是功力不凡的青年作曲家。
游走在传统和现代之间,融合多方音乐精华,呈现最具颠覆性的华彩乐章。
——海峡两岸文化名人访谈,带你走近青年作曲家——孟可。
一个偶然的机会,我们结识了孟可。他的率真让我们成为了好朋友。他认为自己很内向,甚至因为这个原因,影响了他选择音乐事业的方向。可事实上,他非常的健谈。

【采访录音
孟可:我从事、学习音乐比较晚。11岁半开始学习,12岁考中央音乐学院附中,只有半年的准备时间。原来钢琴这些都没学过,就匆忙学习了大管专业,就先进到中央音乐学院里边去了。因为视唱练耳考得比较不错,考了第一,老师也很喜欢。可能本身条件就不错,练的时候进度非常快,很快就能听到八个音九个音,然后到十个音。这时候,有一次同学就开玩笑,说我就不信,说你到底能听几个音,两个人同时摁出13个音,结果我一个音不差地给说出来了。
孟可的资质过人自然逃不过行家的眼睛,这其中也包括他的父亲。孟可出生于一个音乐世家,他的父亲从事作曲。在他还在中央音乐学院附中的时候,父亲就鼓励他改行,往指挥的方向发展,期望他将来能有更高的成就。
【采访录音
孟可:一方面我父亲搞作曲的,他还是希望我搞创作这方面,我也自己有兴趣。然后钢琴视唱练耳考都不错,钢琴经常(得)“五减”,视唱练耳纯五分,大管是经常得“四加”。但是我父亲经常就说要抓紧钢琴视唱练耳,他可能是有这么一种想法,是为以后做铺垫了
天赋过人的孟可自此便开始了在交响乐团吹大管的生涯。为考试而选择大管专业,怎么看都像是权宜之计,可没想到这大管一吹就是十年,不过,老老实实吹大管可不是孟可的一贯作风。
【采访录音
孟可:我自从吹大管以后就参加了交响乐队,少年交响乐团到青年交响乐团,吹了十年的交响乐。从很小的时候就接受这方面的训练了,而且这种经历对我后来搞创作,写管弦乐方面比较得心应手,有分不开的原因。在乐队的时候,因为大管是一个低音乐器,是一个伴奏性的乐器,出彩的地方很少,所以我吹的时候,经常在乐队里一排练就是两个小时,我经常感到比较单调、乏味,我这时候就开始听别的声部的音乐。
大管是个伴奏性的乐器,在乐队的演奏过程中能出彩的地方很少。在乐队,孟可也曾感到单调、乏味,但是十年演奏大管的经历让孟可获益匪浅。从少年交响乐团到青年交响乐团,从音乐学院附中到中央音乐学院,孟可在看似不经意的过程当中不断成长着。音乐学院时代,孟可如鱼得水,在这个中国音乐最高学府他用自己的方式如饥似渴的学习,涉猎各领域的音乐知识。这在其他人眼里,甚至有些“不务正业”。
【采访录音
孟可:音乐学院,我基本是一个——好多同学会说我是一个不务正业的学生。经常是在琴房里吹了三五句以后,就把大管往钢琴上一放,开始摸钢琴了,就开始摸那个时候自己觉得好听的一种走向啊、和声啊、旋律啊,或者是模仿当时的齐秦啊,什么最早的台湾那些歌星。维持在“四加” ,偶尔会达到“五减”。在学校的时候,专业课一直都是老师——不能说是满意——老师一直就想发力说我两句,但是又使不上劲,那么一种状态。让你不疼不痒的,就是能维持住,在音乐学院这么存在下去的一种状态。
在就读中央音乐学院附中的时候,父亲就鼓励孟可改行稿指挥,原本他自己也有这个意愿,尽管他各方面的硬件都合格,但是孟可却并没有成为指挥家,这次是他自己选择了放弃。
【采访录音
孟可:我发现我是一个内向的性格,这个对于搞指挥来说是致命的。我觉得搞指挥其实有很大一部分是外交家,是演说家,是跟人交流这方面的专家,而这恰恰是我所欠缺的。所以我决定改变一种方式来表达我自己的感觉和音乐,我决定坐在那儿静静地去写一些东西,把我内在的东西慢慢地变成音符,然后让大家随时能感受到。
然而作曲家的道路可不那么一帆风顺,阻力是来自各方面的。
【采访录音
孟可:我的主课老师,就是大管的老师,带了我很多年,一直想我成为大管的专家。可是我违背了他的意愿,我要考作曲系双专业,他非常愤怒,说我是拿大管当跳板,有一种被轻视的感觉。其实我也能理解,他没有同意,那么我在底下也学。
导师的不理解还在其次,有时甚至运气都离他远去。
【采访录音
孟可:中间有个小插曲。有一次演出,我当时是青年交响乐团的大管首席,每一个声部必须出一个人参加搬运队搬乐器,我们这个声部按说首席不应该参加,但是我们那个副首席可能是跟搬运队有矛盾,他就不愿意参加。但是必须参加一个,我就只能参加了。我还记得那一天是在海淀剧院演出,我有大段的SOLO。好像是舍赫拉查德的序曲,就是《天方夜谭》组曲,里姆斯基-柯萨柯夫的,很多大管的东西。我那一天呢,我那时候也年轻,穿着燕尾服,头发还吹了一下,吹完非常有成就感,SOLO都完成了,而且是很大段的,指挥还把我点起来,点了我以后,站起来单独向大家谢幕,很得意。紧接着就参加搬运队,穿着燕尾服就搬,把那些乐器搬到卡车上。结果没想到,卡车一走起来,80多迈,那个定音鼓的盖子被风掀起来正好砸在我的太阳穴上,当时鲜血直流。然后卡车就赶紧追上客车,当时客车拉的是别的演奏员,追上客车,把我送到客车上,客车就直接开到宣武医院。
深夜十一点,宣武医院依然有很多患者就诊。而当时乐团的二十几个乐手们,衣冠楚楚,穿着燕尾服,将白衬衫已经被染红的孟可抬到急诊室,的确是很富有戏剧性的场景。孟可在说起这段经历的时候,也饶有兴致。伤情还未痊愈,孟可就又在老师的要求下参与演出了。
【采访录音
孟可:受完伤一个礼拜都不到,我就参加了一场演出。当时学校,对,演奏的是《波莱罗舞曲》,有一段大管的SOLO,非常难,已经到了大管的超音域,最高音到了降RE,那么一个舞曲。我虽然平时不太练琴,但是我有一些小技巧,能让老师满意,也能让我考试通过。我在装备上下了一些功夫。比如说一般大管的哨片有一定的厚度,有一定的厚度它才能出浑厚的音色。因为我平时不练琴,嘴劲也不够,我就准备了两套哨片,一套是专门吹厚的,还有一套是专门吹薄的,就是高音类的,快类的。所以一般老师都不会发现。我在哨片的涮水的那个小盒子里边准备了两个哨片,吹第一乐章的时候,一般是拿薄的,吹第二乐章要拿厚的,吹第三乐章又拿那个薄的,只能说我发明创造了一些小技巧,来对付一些考试能过去。虽然我不练琴,但是我用薄哨片吹这个超高的“波莱罗”这段SOLO就特别轻松,别的师兄师弟他们花很多工夫,他们吹的音色比我漂亮,但是他们保险系数不如我高。我是最保险的,从来没冒过泡。所以那个老师,管乐队的白羽老师特别信任我。虽然我当时(受伤)才一个礼拜,绷带都没拆,扎着绷带,为了遮盖绷带还戴了顶礼帽,然后拉到天津去,专门为了吹这句SOLO把我给拽去,我印象特别深。
两个哨片,虽说有些上不了台面,不过至少可以说明在演奏上,孟可是个喜欢动脑筋的人。当然,不要以为孟可是一个一肚子花花肠子,耍小聪明,使伎俩的人。该下功夫的时候,他可一点也不含糊。意外的受伤,让孟可休学一年,也正是这一年,让孟可有充裕的时间去旁听作曲系的课程,向不同的老师求教。
【采访录音
孟可:在这休学的一年里,我的伤其实好得很快,很快我就在学校里边有充裕的时间旁听作曲系的课。我受益匪浅,这一年。我底下私人找老师交钱,跟著名作曲家赵信道老师学了半年旋律写作法,跟当时青年的和声权威,叫黄树青老师,我跟他交钱学的和声。我觉得只要用心的话,这些都不是问题,毕竟在这个学术环境下,只要自己稍微自觉一点,上上心也可以解决这个问题。我觉得首先有想法,想学什么,自己非常明确,照着自己的目标去努力(就行),如果你跟着老师的整个方法,让你学什么你就学什么,不让你学什么你就不学(那就不行)。这个我觉得在个人的主观能动性,所有的事情都是这样的。尤其是音乐,它这个内在的感受,老师只能告诉你一些具体的方法,但是具体地去运用还有那些感受,他是不可能告诉你的。这个我已经体会,后来我也带过学生,——是一些在外面搞流行音乐的小孩,——只能告诉他和声是这么进行的,具体用在哪儿、怎么用、它的力度是多少。这个实在我也说不出来,这个是一个很玄妙的事。
厚积而薄发,孟可近几年的创作让他迅速地进入了人们的视野。在我们的《中国民歌榜》为听众推荐的众多歌曲当中,孟可编曲或者作曲的歌曲总是能够在旋律响起的一刹那就将我们牢牢的吸引,这与他极具风格化的创作是分不开的。比如他在2004年为中国民族声乐界的标志性人物彭丽媛精心打造的专辑编配的几首经典民歌,说实话,经过他的妙手雕琢,那些原本熟悉的旋律便被注入了一种非常鲜活的元素,不同以往的民歌流行化的编曲模式。他的编曲,虽说让歌曲的可听性有了一个质的飞跃,却丝毫没有牺牲歌曲的艺术性和岁月赋予的厚重感。
【歌曲《三十里铺》起,压混
【采访录音
孟可:彭丽媛的最新专辑叫《媛源流长》,整盘我大概做了超过一半,全都是由经典老歌,包括《三十里铺》、《小白菜》,进行这种远亲嫁接,这种重新的改编,我在那盘里面做了很多,然后有一些的心得。
孟可说到的为彭丽媛做的编曲,仔细去听,你会觉得非常好听。他将中国音乐元素、世界音乐元素和电脑音乐元素做了全新的融合,这是一种很大胆的尝试,给中国的民歌赋予了新的生命力。在这里,我们既能听到中国民歌的悠扬、流畅和甜美,又能听到世界音乐的广袤、悠远和神秘,既能听到来自山野的声音,又能听到被现在科学技术雕琢过的声音,完全打破了我们对传统中国民歌的思维定势。这正是孟可乐此不疲的。
【歌曲起,压混
全新演绎的《三十里铺》,丽音悦耳,绕梁三日而不绝。孟可一直保持着对音乐的敏感性,一直在实践中丰富自己的音乐修养,接触并且吸收各种不同文化背景的音乐养分,已经成了他下意识的行为了。
【采访录音
孟可:因为我们演奏的交响乐都是以前的大师——贝多芬、莫扎特、柴可夫斯基——他们这些经典的作品,我在中间潜移默化地吸收了很多营养很多因素,不知道写到哪儿就把大师的哪个东西搬出来了。再加上近几年看国外的电影,包括日本的、韩国的电视剧,也受到很多启发。毕竟日本韩国是改革开放比咱们要早得多,他们引进西方的已经有一个成熟的体系,他们消化吸收的这个过程相当的成熟,值得我们借鉴。我们可以直接研究他们的思路来加快我们跟国际融合的这种过程。说到 《三十里铺》,其实前面的它那个乐器的关系是我受交响乐的影响,而声部实质上的和弦的进行是我受日本一个电视剧《失乐园》的影响非常深厚。凭我这个良好的听觉来听,很感动,听了很喜欢,所以多次听。听过几遍以后呢,无形中潜移默化就能变成我自己的语言可以使出来,这也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也算是学习音乐写作一个另类的方式。
听孟可的作品,你不但能听到中国民歌那悠扬、流畅、甜美的旋律,你更能陶醉在孟可充满天才与智慧的巧思之中;它既是精心雕琢的、又是浑然天成的。2003年,在著名导演张艺谋执导的大型山水歌舞《印象·刘三姐》中,孟可应邀为台湾著名歌手齐秦,齐豫演唱的主题歌《藤缠树》担任作曲、编曲。
【歌曲《藤缠树》起,压混
【采访录音
孟可:写《印象刘三姐》音乐的时候,返工了很多次。有一段我都有点灰心,但是正因为多次的反复啊,使我无形中被强制性的加强了对广西民族音乐这种了解和认识,无形中是得到了一次深刻的学习,并且提炼了对民歌、民族音乐的这种感受。其实这个旋律,整个的这个感觉可以说是跟这个密不可分的,等于是前边的音乐来来回回反复了大概七八次,上十次,而真正《藤缠树》的音乐写起来的时候,好像是一气呵成。我记得可能也就花了不到一个小时,旋律就出来了,两个小时编曲的整个框架就出来了。
《印象·刘三姐》获得了巨大的成功,而主题歌《藤缠树》绝对为之增色不少。这首歌曲也于2004年荣获亚太音乐榜年度最佳世界音乐作曲奖,2005年获国家音乐三等奖。这与他的匠心独运是分不开的。
【歌曲《藤缠树》
【本集片花
【歌曲《冲刺向金牌》,压混
歌曲《冲刺向金牌》,是孟可为奥运而写的新作。创作的时候,他力图突出动感和力度的感觉。同时,奥运会是要面向全世界的,不能做得过于民族化。于是他尝试把现代与传统结合,配器上,用全套的管弦乐队与电声元素结合。既有中国特色,又要走向世界。孟可的作品,非常重视突出表现作品的旋律,这首歌也不例外,在管弦乐队中,他融入了西洋音乐的元素和欧美流行音乐的素材,尤其重视和声的探索,运用了欧美流行音乐的和声手法,男女和声使作品更加丰富。
【歌曲起
一个视音乐为生命的人,也是受到音乐眷顾的人。孟可像是一个陶醉在音乐世界里的顽童,音乐,是他赖以生存的手段,也是他不离不弃的玩伴。而我们,需要孟可,需要他的创作唤醒我们的耳朵,让我们换一个角度去欣赏、接受我们本民族固有的经典歌曲,让我们知道“曲高和寡”不是音乐的本来面目。孟可依然在探索,而我们将始终在期待。
【歌曲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