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在心中--走近著名音乐人、词作家陈哲
【《名家访谈》栏目曲
【本集片花
十首歌曲,曾经令他声名远扬,
而十年的行走,又几乎让他放弃了一切。
他的探索道路、他的艺术品格、他的文化情怀,
让我们知道,流行音乐源于民间,同样可以承担起社会责任。
——“海峡两岸文化名人访谈”带你走近著名音乐人、词作家陈哲。
【歌曲《让世界充满爱》,压混
1986年,大陆的音乐人们组织了一场百人演唱会,只唱一首歌,那就是《让世界充满爱》。这次演出聚集了全国各地128名歌手,崔健、韦唯、常宽、毛阿敏、田震、蔡国庆、李玲玉、孙国庆等纷纷登上舞台,他们手拉手、肩并肩演唱了这首爱意浓浓荡气回肠的歌曲。于是,人们说,大陆的流行音乐就是从这首歌正式登上了历史舞台。也是因为这首歌,让我们认识到流行音乐并不是没有内涵的,它也可以承担起社会责任。这首温暖而闪着人性光芒的歌词就出自于著名音乐人、词作家陈哲之手。
【歌曲起,压混
搜寻20世纪八九十年代家喻户晓的歌曲,会发现《血染的风采》、《黄土高坡》、《走西口》\《同一首歌》、《一个真实的故事》、《地球的孩子》、《流浪的燕子》、《亚洲的太阳》、《最后的时刻》都出自陈哲。在内地流行音乐的早期创作历程里,陈哲这个名字是无论如何都绕不过去的,他不仅用那些歌曲为我们记录下了一个时代的变迁,而且也因那些歌曲完成了自已人生的一个辉煌。
【采访录音
陈哲:我创作过自己人生所谓的辉煌时期、高峰时期,大家觉得你有十首作品,人家有一首就能名扬天下了,可在我看来还是一件事,我完成了。我在我三十岁之前就已经获得了一次精神上的高峰。
辉煌过后的陈哲突然从大众的视线里消失了,有人以为他移居香港了,也有人认为他是江郎才尽了,而这十年来他到底去了哪里呢?究竟又在做些什么呢?原来他一直在追寻,寻找一种能让自己踏实的东西……
【采访录音
陈哲:我一直都有没找到家的感觉,一般讲起来我还是老说自己是客居香港。看外表上也能适应,去了香港以后好像给人感觉穿着也变了、皮肤也变了、人也利落了、好像显得更年轻了似的,可是心里面有一种好像一直没融入这个社会。就连学语言学了那么久,好多人还说呢,说你来了这么久了,广东话还是这么塑胶。生活上是很好,表面上适应,心里一直找不着自己在那儿该干什么。……直到一进了兰坪我觉得心里塌实极了,一看到蓝天白云心情就很好……
【山寨民间艺人演唱录音起,压混
陈哲讲的兰坪,是云南的一个白族普米族自治县,那里有一望无际的原始森林、鲜花盛开的草场、清澈的江湖和溪流,那里美如仙境的自然地貌基本保存完好,而少数民族的传统文化也在群山隔绝中延续至今。于是,兰坪成了陈哲最早选中的民族民间文化保护试验基地,他也一头扎进了兰坪的山寨。
【音响起,压混
兰坪人发现,他们的村寨里经常出没着一位与他们没多少区别的陌生人。黑黝黝的皮肤、消瘦的面庞、俭朴的衣着,只有一副深度眼镜表示他比较有文化。他每踏进一个村寨,先要找到最熟悉当地民俗和民间艺术的长者,记下他们的语言,录下他们的歌声,摄下他们的舞姿和手艺。在巉岩下,他会和一位当地老者晨昏交谈;在木屋旁,他可以一夜一夜静静倾听葬礼唱经人的吟咏;在篝火前,他与阿爸阿妈阿哥阿妹一同尽情起舞。
【与民间艺人的交流音响起,压混
寨子里有人问起他是谁,他说,我叫陈哲。
【歌曲《兰坪姑娘》起,压混
近10年的时间,陈哲为了抢救、保护民间文化的血脉,走遍了广西、贵州、四川、云南的山山水水,陈哲从那里采撷了大量丰富的民间文化素材,包括服饰、歌舞、工艺、吟诵、对话,把一切民族文化的养份都纳入了他的声像资料中,而歌曲《兰坪姑娘》的创作,也正是得益于他对民族初始文化形态原汁原味的品味。
【歌曲起,压混
你有没有在一首歌中听到民族的历史和今天?这也正是陈哲,这个抛弃繁华生活,选择寂寞收藏的音乐人希望通过音乐所表达的。在整理收集民间文化素材的过程中,陈哲发现每当他返回曾经走过的村寨时,总有一位熟知民间文化的老者逝去,而且几乎都是传承无人。此时的陈哲想到,也许民间艺术的传承,应该用一种新的思路。
【采访录音
陈哲:我们有个重要的课题叫“文化活在劳动”。所以我不是精神理想专家,我不是理想主义者,我很现实。就是说,如果文化只活在表述中,它将死亡。而活化循环,激励它,或者说改善它——民族文化——传承的环境,是更重要的事情。到九八年为止,那个时候我发觉我周围所有的制作团队已经不能满足我对中国音乐的理解了。我对中国音乐的理解就是说今天的音乐要站在今天世界的要求基础上,今天世界的要求基础上来做出对祖宗无愧的交代。这是说大话,比较漂亮一点,说实在一点,就是作为职业来讲,你真的不能重温它,重温、重复别人的过去,这是不行的,这不符合我的性格。所以我就在想一个大问题了,要提前把这个“土风计划”执行了。
【口弦演奏音响,压混
“土风计划”就是在云南建立了一个又一个村寨文化传承工作推动小组。小组成员都是村寨里20多岁的年轻人,小伙子跟寨子里的老人学唱古歌《指路经》,弹奏四弦琴;姑娘们跟阿妈学唱情歌,吹口弦。在劳作之余,这些年青人跟着村寨里最熟悉民族风俗和民间艺术的老人学习本民族的语言、习俗、服饰、歌唱和舞蹈,而且还要定期进行考核。除此之外,陈哲的计划当中还包括在一些村寨组建文化站,既展示当地典型的民族建筑、服饰、器物,也承担着保存、传承民间艺术的重任。
【小伙子合唱“拜龙调”、“姑娘们的情歌”,压混
陈哲的传承计划并不是一帆风顺的,在头两年多的时间里,他经历了无数的波折,他的努力也未能得到多数人的理解和支持。2002年,陈哲在一个小寨子里成立了第一个民间音乐传习小组。由于当时少有外界的帮助,所以,所需经费几乎全由陈哲个人支出,可想而知,他的生存环境相当艰难。但他并不以此为苦。
【采访录音
陈哲:我的生活维持在都市里最低等的一个状态,这是大家想象不到的,几乎近于贫困。但是我还能收入一些钱,也不至于让自己饿死。这个贫困指的是什么呢,就是说大家觉得像他这样的人呢应该怎么怎么样,可能想象不到,我也不在乎那个。所以我在90年代最初中国人还比较穷的时候,我已经富裕了。也确实,我手中握着百万巨资,也住着最好的楼房,随时可以买车,干任何事情都可以干,我有过这经历,我对财富的看法就是它是一种经历,就是你达到过这种境界的人的话,心理就特结实,他不“馋”钱,他不会被钱“拿住”。也就如此而已了
有付出总有收获,慢慢地,陈哲的“土风计划”也获得了最初的成果。云南普米族传统文化传习小组成为一个成功的例子。
【采访录音
陈哲:我觉得我是一个发起者、实施者,向社会提供一个案例。它最后的取向都不是我的事,是它本身的民众多样性,他们享受的。我只是一种快乐,有多少人干不成,我干成了。所以我是个行者,我把我比喻成全部在行走的过程当中。九十年代到今天,我做十年铺垫,二十一世纪进入启动、进入行动,而这十年,我要在这儿把它结果掉。我会创造第三次,就是我人生……大家觉得不可能做到的事,一人干三件事,我非要中国人看,可以做到。
2004年底,陈哲率领云南7个民族的几十位民间艺人来到北京,走进大专院校,以质朴的文化形态向师生显示什么才是值得珍惜的民族民间艺术时,人们终于明白他10年来究竟都在做些什么。
【陈哲与普米族姑娘的对话
在展示活动中,一位年过花甲的老妈妈以特有的韵味显示什么才是普米族的撞胯舞;一群灵巧的小姑娘在举手投足、低吟浅唱间表现出她们正在回归乡土文化原有的神采;几位英俊的小伙子用纯正的音调弹起四弦琴、吹起了口弦琴。他们中间有人从来没有走出过大山,今天,却能自豪地报出民族、村寨、姓名,大胆地表白学习的心得,尽情地表演所得的真传。从淳朴的发言和娴熟的技法中,我们可以体察出他们的内心正激发起一股传承文化的热情。这,正是陈哲所实施的“土风计划”的目的。
【男声合唱
令人感动的是,任何一个登台的小组,陈哲不仅可以唤出每个表演者的名字,还知道他们的师承关系,表演的长项又是什么。陈哲,已经深深地融入了大山和村寨。但他说这仅仅是个开端,兰坪和云南其他地区的试验成功后,他和他的同伴们还要走向四川、贵州、广西,继续他们的事业。
【音乐起
陈哲在西南大山里穿梭、奔波了十年,走村进寨,将一首首曲目、一个个动作收集、录制、整理,在忙于文化传承工作的同时,陈哲并没有放弃音乐方面的创作,这十几年的积累,更加激发了他的创作热情。
【采访录音
陈哲:或许大家沉静下来才发现,月亮还是那么圆啊,太阳还是从那儿升起来,高楼大厦那么多,咱还是没离开地面,回到这种比较人文、人本的心态上,重新面对价值观念。我们是寄托这样的希望,我相信还会回来,就是回到相对稳定。我现在创作的东西,如果能听到了,你们会觉得还是时代需要的、“同一首歌里”还存在(的精神)。它不是一个“我要去追求时代”,我从来不追时代,但是你说的都是那个时代所需要解决的问题。我倒宁愿面对那些五十年代的音乐家们,重新的像他们那样认真创作一把出来,虽然不花哨,显得有点落伍,但是他是真心面对这个民族资源和自我的心灵。我倒宁愿面对那个,再增加一把,再包装一点,还好一点。就是再提升一把。
【音乐“创世说”
陈哲认为,民族民间文化是民族的身份标志,如果在质朴的民间文化中搀杂进都市色彩、流行色调,甚至外国当代的文化元素,那么,这个民族的文化特征就会渐渐消失,身份也会越来越模糊。保存最具特征的民族民间文化,就是维护一个民族的身份。
在陈哲制作的兰坪民间音乐珍藏版制作手记中,我们看到了这样的文字:主流文明或许跑在前边,前边的前面,却是在我们后边坚守并照耀着的古老文明……也许,她将是人类精神家园苍白衰竭时最后的输血者。无疑,那“坚守并照耀着我们的古老文明”一直是陈哲心中的日月,也是我们今天无数音乐人心中永远的日月!
【歌曲“同一首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