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之梦——赖声川的剧场人生
【《名家访谈》栏目曲
【《暗恋桃花园》音乐,男声压混
剧场的绝对魅力在于它的现场性;它的浪漫在于它是生命短暂与无常的缩影。在剧场短暂的那一刹那中,演员和观众同时知道,他们彼此经历的共同经验是唯一的。灯暗、幕落,即使是同一个剧团,同一个剧本,同一个演员阵容,这一场演出永远再也不会重现
【《暗恋桃花园》片段,女声压混
赖声川,被海内外媒体称为“台湾剧场最灿烂的一颗星”,“台湾现代剧场的创造者”,他开创的戏剧即兴创作方式被喜欢戏剧的人们广为传诵。他的《那一夜,我们说相声》使濒于灭绝的台湾相声起死回生,他的《暗恋桃花源》荣获多项国际奖项,使无数青年男女为之痴迷,他的原创经典舞台剧《千禧夜,我们说相声》曾一度在北京热演,他那长达八个小时的舞台剧《如梦之梦》所创下的历史纪录,不只是因为长度,也因为其视野及艺术成就之广大,引起观众的震撼。
【《千禧夜,我们说相声》、《出气筒》录音片段
赖声川给人的第一印象是一位温和的智者,因为你很难从他脸上看到为难的面色。他很爱笑,难题往往就在他的笑声中轻描淡写地得以解决。他的微笑、他睿智的眼神、他富有个性的甜甜圈的胡子,都给第一次见到他的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赖声川是台湾龙头剧团【表演工作坊】的艺术总监,多年来从事舞台剧、电影和电视的创作。说起他的戏,说起他的表演工作坊,他的话好像打开的水龙头。
【采访录音
赖:《出气筒》是我们尽量让年轻人发挥的一个作品,所以编剧、导演都是年轻的从事表演艺术的年轻朋友,我当然还是作为一个监督的角色,但同时我也下去做舞美,所以舞台美术我一直为他们服务。
记者:我们看到那个舞美非常有特点,每一个演员上来之前他都在后面画一下背景。
赖:对。其实在某些方面来讲可以是舞美设计偷懒,就是让他们去设计他们自己的。
记者:感觉您在滑稽舞台剧这方面有很大的创新。
赖:其实我们一直觉得喜剧这个东西它是我们很喜欢用的一个手法。因为当然让人家笑,本身是件很开心的事情,能够让一个整个剧场的观众同时发笑,对我们来讲我们觉得真的社会很需要这些,我们社会非常需要笑声。更重要是让你笑得很有意义。可是当喜剧能够推到让你笑同时你还在思考一些问题,想到我们整个人生的问题或者是情景的话,我们觉得这样的笑是更可贵的。
【《出气筒》录音片段
【采访录音
记者:您在创作时是不是吸收了比如说像他们西方的一些手法?
赖:我们在 90年代做了一个戏《我们一家都是人》,不是《我们都是一家人》,是《我们一家都是人》,我自己做了200多集,那就是情景喜剧。所以我有时开玩笑说,我可能是这个世界情景喜剧记录保持者。因为我做了那么多集。当然这个东西会给我们一些影响,换句话说,我们可以明白什么东西让人家笑,什么东西人家不会笑。更重要的是,什么东西笑的是一个比较高档的笑跟一个比较低俗的笑。很多表演工作坊这样一个团体我们一直是会把剧场视为不是一个单纯的好比说娱乐啊,它也不见得只是一个严肃的所谓艺术,我觉得我们把剧场定位成一个社会论坛,换句话说社会的很多议题可以透过一个剧场的表演来变成观众观看之后,回家讨论的一个问题。借这样子的很多比较难透过电视或者是报纸的议题,因为比较进入到人心的一些议题,我们可以透过表演艺术来跟观众一起做一个互动。好比《我们那一夜说相声》、甚至《暗恋桃花源》都牵涉到当时一些我们的社会环境甚至我们某一些政治的环境。
【《出气筒》录音片段
【采访录音
记者:当我80年代开始做话剧的时候,我们并没有一个话剧的传统。 20年来,我们变化当然是蛮大的,因为这个行业是我们闯出来的。20年来表演工作坊这样一个剧团,它到今天还是主要以靠票房为主,你在台北看过我们的演出,其实真的是很不容易。我们20年来,我想如果是说在北京也好,在上海也好,要靠票房经营,而且每一年它可以定期有两档以上正式的演出,而且不断的有新的作品产生。
【台北街头音响--------
赖声川在美国出生,12岁之后回到台湾,开始接受中文教育,毕业于辅仁大学外文系。1978年进入美国柏克莱大学深造,1983年以优异的成绩获得柏克莱大学戏剧艺术博士。回到台湾之后,他忽然发现,他所学的专业在台湾竟然没有用武之地。彷徨之际,另一个令他心痛的发现却又触发了他的灵感——他热爱相声艺术,到音像店里想买几盘相声录音带,老板居然都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了。
【采访录音
记者:因为我是78年到83 年出国留学,在这短短的5年之内,我发现台湾的变化非常非常大,突然之间城市的面貌改了,很多你原来非常怀念或熟悉的地方不见了。甚至你喜欢去可能吃一碗面,啊!没有了,那这碗面就成了绝响了。1978年出国的时候,我们台湾听不到大陆的像侯宝林这些大师们的相声,所以我们台湾有人说相声,而且是非常著名的、非常受欢迎的。我就带了这些录音带到美国。我留学时有时会听,乐一乐,也是怀念台湾生活的一环。后来5年以后,我回到台湾我想去买一些相声的带子,到了唱片行,那个老板就:“啊?”我说:“相声。”“什么?”就是好像5年之内这件事情从我们的集体记忆中它就没有了,就好象电脑里delete了,这个记忆体里面就没有这件事情。我就说,一个这么深奥的一个传统表演艺术,不见了,而且没有人记得它,也没有人记录它。于是我们就说我们做个戏吧。用相声来说明相声已经死了。我想这是一个很有趣的一种安排方式。后来出来以后,它是5个相声段子一直在时间上一直往更古老的方向走,串联成一个完整的话剧的表现。所以它是个话剧,不是一个相声,对我们来讲它是个话剧,可是它从头到尾在说相声。这个形式也很新,然后又幽默,观众完全就被吓到了,惊讶。一演出之后,我们是1985年的3月1号,也是我们表演工作坊的生日,在台北一个叫做艺术馆的剧场里首演,立刻造成一种意外的轰动。我说意外是因为我在想‘不是说大家都不记得相声了吗?怎么会有人在乎这件事情呢?后来变成了一贯录音带,那个录音带的销售成为那年所有录音带的冠军。是一个台湾有声出版界的奇迹,到今天来讲台湾才2000多万人,它有卖到100多万套,20几个人里面有一个人有这个东西。所以,突然之间最冷门的戏剧、话剧艺术突然它变成一种大众文化,里面有大家都熟悉的东西。
【音乐
一九八五年三月一号开始,赖声川先生的新舞台剧《那一夜,我们说相声》在台北市的演出,可以视之为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台湾文化史的一次「事件」。那一出戏造成了台湾舞台艺术的空前热潮,大街小巷、广播电台、茶楼饭馆、甚至出租车里,处处疯狂播放《那一夜,我们说相声》的相声录音带。这次「事件」,不但使台湾已灭绝的相声艺术起死回生,被人们重新省思玩味,而且间接掀起了九十年代如火如荼的小剧场运动。
紧接着,《变奏巴哈》、《暗恋桃花源》、《田园生活》、《回头是彼岸》、《这一夜,谁来说相声》、《红色的天空》、《又一夜,他们说相声》、《我和我和他和他》……在人们还在低回叹息赖声川先生上一出戏悲剧喜剧形式的渗透、繁复错置的舞台布景时,他的下一出戏又向着另一次辉煌演出而试探跨界的可能了。
集体即兴创作是赖声川艺术团体创作的一个模式。赖声川经常给演员发很详细的大纲,并不刻意追求固定细节和模式。这个方式主要是借助导演和演员之间的互动来提炼演员内在的真实的感觉, 赖声川将它称之为“论坛性”的功能,他认为这是自古以来剧场就具有的功能。
【《暗恋桃花园》录音片段,压混
祖国大陆很多人对于赖声川的了解,来自10年前的一部电影《暗恋桃花源》,那部影片中全新的戏剧结构和冲突、紧张的节奏,再加上林青霞等人的倾情演绎,使其一举走向国际,赖声川也声名鹊起。
而对于他2000年的作品《如梦之梦》,赖声川称,这是自己从艺以来的又一个里程碑和转折点。他说,“这个戏的灵感来自于印度旅行时,突发联想把生命中的许多想法串起来,形成一个又一个故事,每个故事中又有内在联系,一个套一个,里面有生死轮回,有中有外。” 在剧场形式上,也突破了传统的观演模式,观众坐在整个剧场中间,椅子是可旋转和升降的,而舞台则在观众周围,戏就在观众四周按照顺时针的方向展开。这出剧场形式特殊、演出时间超长的话剧,在台湾上演时引起了巨大轰动。用赖声川导演自己的话来说,得到的最好评价是“戏不长”。
【采访录音
赖:这些年我觉的我的关照比较向内,向人类的心灵吧。我想表达的东西,好比说从2000年的一个戏叫《如梦之梦》,这个戏里面更看到我在未来想走的方向。这个戏蛮特别的,一是它比较长,8个小时长, 后来02年在香港也作了一个专业的演出;第二个特点是它把观众放在中间,因为一般在剧场里面观众跟表演者是一个面对面的关系,它这个是观众在中间,戏是环绕着他。在探讨台北的一个男人,他得了一个无法诊断的病,医生只能告诉他你这个病最后它是会致死的。我是看到一个报道,才得到一种启发,在医学这么发达的今天居然还有这样着的无法诊断的病,从这一点形成了一个庞大的故事。从台北到法国,从法国到上海,它是横跨台湾、中国大陆、欧洲,现在、过去,它是故事中的故事,延伸出来一个8个小时的作品。我自己觉得应该是未来还是希望朝这个方向,不是朝8小时作品,而是说比较朝探讨心灵世界的作品。
【《千禧夜,我们说相声》录音,压混
赖声川从小喜好中国传统文化,特别是相声艺术, 1985年在台北上演的新舞台剧《那一夜,我们说相声》,创造性地把传统相声与话剧融合在一起,圆了他的相声梦,也火了他的戏剧梦。而把他的相声剧艺术带到北京来,又是他的一大向往。2001年11月,他终于实现了这个愿望——在北京长安大戏院,上演了他的《千禧夜,我们说相声》,它以 “相声”为表演形式,以丝丝相扣和彼此呼应的不同片断讲述了一个跨越百年沧桑时空、曲折离奇的轮回故事。
【《千禧夜,我们说相声》录音扬起,压混
故事的场景设在一座具有千年历史的茶园中,戏开始于1900年的老北京,下半场则是发生在20世纪末的台北,“千年茶园”的戏台被原封不动地搬到台北,生活在世纪之交的戏中的小市民,似乎也老是遇到令他们啼笑皆非的窘境。相声演员的服装由长袍马褂一下子变成了牛仔裤和T恤衫,有点像现代寓言。熟悉的相声茶楼,也在转幕之间装上了耀眼的霓虹灯。于是在这期间便发生了一个令人联想的喜剧境界。
【《千禧夜,我们说相声》录音扬起
【采访录音
赖:《千禧夜我们说相声》也是我的相声系列第一次在大陆做公开的演出,虽然是我的相声系列第四出,可是它是第一出在大陆亮相的。而且我们在北京的长安大戏院演出,我觉得那个经验是非常非常特别的,2001年的11月,我们甚至看到一些观众穿着非常的北京,进来坐下来,那种表情我们在场的朋友看了都很担心。 20分钟,这些朋友们跟着拍膝盖,大笑。到了中场休息全部打成一片,所有的观众都在一起讨论这出戏,无论是它的幽默,也是它的形式很特别,它的结构很特别,在大陆没有人这样子写相声,也没有人这样子写话剧。那到底它是一个什么东西,大家就很好奇然后回来把它看完。我常常也跟朋友讲,这个经验,也让我看到了北京观众的可爱,他也许带来了一种偏见进剧场,可是当他看到好东西的时候,他是马上完全他承认,他给你掌声。我说我很感动,因为毕竟我们是外来的,而且毕竟他没有必要给我们掌声,可是他真的看到他感动了,他给掌声。我觉得这是真正真实的一种沟通,产生在海峡两岸。
【音乐
这些年来,赖声川不断到祖国大陆来演出、教学、演讲、交流,每次来,因为时间仓促,他都忙得不得了,被每天三班倒、安排得满满的日程搞得一踏糊涂。尽管身心疲惫,甚至要约医生来调治一番才能再次上阵,但他的内心仍然十分欣然,因为他所到之处都掀起狂潮,他常常惊讶于大陆观众尤其是青年学生对他的了解和认可,也对大陆学子的聪明和老一辈演员的敬业印象深刻。
【采访录音
赖:我记得我受邀到北京中央戏剧学院做了一个短程的教学。在这个短程的教学中,同学们、老师们都提出希望我能够把《如梦之梦》给他们排。我们没有很多的时间,但是我就逼着他们,赶紧脚步看看能不能做1/4,1/4就是两个小时,后来我们在北京的人艺小剧场作了一个公开呈现,那是一个——2001年四月的一个下午,那让我见识到北京观众的热情。因为那个场地去过的人都知道,大概坐二、三百个人差不多,挤个四、五百就很挤很挤了,那天来了七百人,挤都挤不进去。他们来看了这个非常仓促排出来的,但是中央戏剧学院的学生出乎我意料之外,他们真的是有这个能力吃下来,作了一个感人的演出。
【音乐
正是因为那些感人的演出,赖声川决定与中国青年艺术剧院合作。他将北京北兵马司青艺剧场作为他所率领的台湾表演工作坊的北京基地,并亲切的称之为“北剧场”。赖声川说,“北”有三重意义,一是北京之“北”,二是北兵马司之“北”,三是台北之“北”。
他说,“其实每个剧团都渴望拥有自己的剧场,但在台湾没有一个剧团有自己的演出场地,剧场都是公用的,表演工作坊也不例外。但没想到的是,我这个梦想竟然在北京实现了。”
有北京胡同的美,人们会到胡同里的“北剧场”来看好的戏、好的电影,喝好的咖啡,为海峡两岸更多热爱戏剧、热爱艺术的年轻人提供演出和交流的机会,这就是赖声川对“北剧场”的期望。
【音乐扬起,压混
听众朋友,刚才您听到的是《如梦之梦——赖声川的剧场人生》。
策划:梁继红
采访撰稿:刘聪玲、李建文
文字统筹:张建春
编辑制作:江凯
播音:维杨、杨昶
导演:乐艳艳
监制:韩长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