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瞻先生与山东大学学生
你好台湾网5月10日讯 他的一生经历,都在他于古稀之年写出的《大时代的见证:万里孤鸿》一书中得以印证。台湾大学前校长、李瞻先生的同乡好友孙震教授评论此书说,这本自传性质的书,以平实的文字,述说他不平凡的一生。虽然环境艰险,但他勤勉好学、奋发向上的心志从来没有动摇;虽然世道险恶,但他诚恳忠厚、非分不取、乐于助人的做人做事原则从来没有改变。
人物档案:人物--李瞻,籍贯--山东寿光,现住址--台湾,职业--新闻教育家。
4月26日下午3时,山东大学文史楼前走来了一位老人,他须眉苍苍,但却面色红润,步履稳健。见到记者,他笑逐颜开,伸出双手,热情地握手,用浓重的山东口音问好,眉目之间一片慈祥和气,丝毫不带大家作派。
然而,他却是真正的“大家”。他是蜚声海内外的新闻教育家,原台湾政治大学新闻所所长;曾任台湾“教育部”、“新闻局”顾问,台湾中正文化中心评议委员,金钟奖、金马奖与金鼎奖评审委员;1982年他向蒋经国建议开放大陆探亲,举行两岸政治谈判,后被当局逐步采纳实行;1997年获美国传记文学研究院国际传播学术成就金牌奖,1998年名列世界名人录;著有《世界新闻史》、《比较新闻学》等几十部专著,近年来,又笔耕不辍,连续编写并出版了《山东人在台湾》、《大时代的见证:万里孤鸿》、《台湾危机》等书。
他就是李瞻,山东寿光人,1949年到台湾。现任“中华学术文教基金会”董事长、吉星福文教基金会董事长。
所谓“乡音难改”,难改的是山东秉性
初见李瞻先生,很多人都惊讶于他那一口标准的山东腔,离乡近70年,然而却“乡音未改”,殊为难得。
李先生却不以为然,“乡音中包含的是情分,是感念,走到哪里都忘不了自己的根,都记得自己是山东人,所谓‘乡音难改’难改的就是故乡人的秉性。”李先生用略显缓慢的语调,一字一顿地强调。
李先生生于1926年,恰逢乱世,14岁离乡,随远征军参加抗日,其间颠沛流离,尝尽流亡之苦。“那时一天只吃两顿饭,一顿上午9点,一顿下午3点,吃的是‘八宝饭’,就是混杂着沙子、虫子等杂物的米饭,不敢嚼,放到嘴里就咽。”李先生说,即使这样的饭也不过一人一平碗,一旦盛多了还要用铲子从上面抹平了,然后才给你。所以,他每次在给年轻人作报告时,都会忆苦思甜似的提起这事,并中肯地说,现在的年轻一代是最有福气的一代人,生在和平盛世,可以好好学习,安心读书。每逢说这话,都掩饰不住他的羡慕之情。由于少时历经战乱,李先生小学辗转读了6所学校,初中读了5所,高中也没毕业,“那时,想找张安静的书桌都难啊!”
战时虽苦,但李先生却说,那时他与战友们却有同仇敌忾、拼死杀敌的决心。“目睹家国被日本人凌辱,那时心里真是冒着一股火,一上战场就抱着必死的决心。”这,也许就是山东人骨子里那股勇于担当、爱国爱家的精神吧。
也是在这种精神的作用下,李先生18岁正式从军,20岁就任连长,后来成为当时最年轻的中校。退役后,他又在辗转漂泊中,坚持学习,大量积累,成为了台湾新闻界的泰斗。
他的一生经历,都在他于古稀之年写出的《大时代的见证:万里孤鸿》一书中得以印证。台湾大学校长、李瞻先生的同乡好友孙震教授评论此书说,这本自传性质的书,以平实的文字,述说他不平凡的一生。虽然环境艰险,但他勤勉好学、奋发向上的心志从来没有动摇;虽然世道险恶,但他诚恳忠厚、非分不取、乐于助人的做人做事原则从来没有改变。
对于这个评论,李先生说,这都是作为一个山东人应该具有的特质,不但他,包括孙震教授,还有台湾无数的山东人,他们之所以在各行各业内做出了突出成就,其成功根源也在于此。
“所以,要说感谢,首先得感谢家乡的父老乡亲们,感谢这一方土地赋予我的这些秉性。”李先生说,他愿意永远保持这些秉性,终生不改,“就像我的山东口音一样,这都已经成为抹不掉的烙印了,走到哪里都带着。”
山东大学经济学院研究生李霄在读过《大时代的见证:万里孤鸿》后告诉记者,李先生现已功成名就,家庭和睦幸福,但仍以“万里孤鸿”自喻,其中蕴含的家国之情让人震撼。这里面包含着他对家乡亲人、对故土的深深眷恋,更有对中华民族百年屈辱史的悲痛反思,对民族振兴、国家富强、两岸和平统一的渴望。
倾尽所能回馈乡梓,所欠唯有父母
李先生虽然1949年就随孙立人将军赴台湾,但人在异土,思乡念家之情须臾未断。“想家时,就只能到处找来大陆的报纸看。”李先生说,从1950年开始,他就坚持看《人民日报》、《光明日报》等,尽量多了解一些大陆的信息。“那时能从报纸上看到一点关于山东的新闻,就激动得睡不着觉。”
1982年,年龄愈增,思乡愈切,又加上目睹不少背井离乡的大陆人尝尽与亲人离散之苦,他终于忍不住向当时的台湾领导人蒋经国提出建议,要求开放两岸探亲。之后,在艰险的政治环境中,他不顾自身危险,不断提及此事,督促台湾当局作出决议。终于,在1987年10月,蒋经国决定撤除禁令,准许岛上民众自当年11月2日起申请返回大陆探亲。
得知消息后,李先生虽然兴奋,但却苦于无法脱身。熬过两年后,他迫不及待地返回大陆。当时,他父母已逝,弟弟及家人都下放到黑龙江北大荒。等他赶到黑龙江农场,见到弟弟时,失散40多年的亲人抱头痛哭。“我离开家时,四弟才四五岁,小弟还没出生,一晃突然成了须发斑白的老人了,唉!”李先生想起那一幕,叹息不止。
身为哥哥,却没有机会照顾弟弟及家人,他十分歉疚。之后3年内,他多方奔波,几经曲折后,终于把一家30多口人从北大荒迁回了寿光老家。李先生说,让家人回到家,他即使漂泊在外,心里也有些安慰了。
家乡有了亲人后,李先生回山东就更频繁了,尤其是近些年来,基本一年要回来两次,一是看望故乡亲人,二是参加学术活动,推动两岸学术交流。“只要大陆有请的,我就来,山东就更不用说了,自己家里人,即使不请也要回的。”李先生这次回乡,是山东大学杜泽逊教授邀请来的。本来考虑到李先生年事已高,有些顾虑,但没想到李先生很爽快地就答应了,接着就购买机票,辗转20几个小时回来了。这让杜教授非常感动,屡屡提起。
另外,李先生还担任了北京大学、中国人民大学、复旦大学等高校的客座教授,并多次访问山东大学。自1996年到2003年,他向大陆的25所高校共计捐赠各种新版图书8553册,并以他与夫人文英女士的名义在家乡院校设立了奖学金。
然而,父母的早逝却让李先生一直难以释怀。他常说,此生对事业、对家庭,对社会、对乡土都付出了努力,可以无憾了,唯有对父母没有尽到为人子的责任,没有在身边侍奉二老,这是他终生的遗憾和内疚。说此话时,他语气沉痛,眼眶都湿润了。
山东人的一诺千金和感恩之心
上世纪90年代,台湾当地人极力排挤大陆前去的所谓外省人,说他们白白地吃吃喝喝,却没有什么贡献。李先生非常气恼,但多年从事新闻教育的他深知,要说服对方,必须有事实证据。从哪里找事实来对抗这种歧视呢?李先生寝食不思地想了很久,终于,他决定编一部书,书的内容就是介绍在台湾的山东人的事迹。
“当时,据我所知,已经有不少山东人跻身台湾各行业的精英阶层,而山东人往往不懂得自我推销,他们所做出的业绩,很多人并不知情。”
决心一下,李先生便四处奔波,忙了起来。在台的山东人分布在各行各业,遍布台湾25个县市,尽管有山东同乡会,但却没有固定的组织者。怎么收集资料成了最大的问题。几番周折后,他终于想出高招,让台湾各行业内的山东籍高层管理者分头来做这个工作,他除了负责自己所属领域内的山东人,还负责协调各部分的编写。
8年后,这部17册书的巨著终于问世了。李先生笑了,他说,那是他一生中最开心的笑容之一。
但编写的过程却充满艰辛。初稿600多万字,李先生认真地看了4遍,以至于眼睛视力从1.0降到0.8。而期间,常年不生病的李先生生了三场大病。他开玩笑说,当时四处流亡时,一天吃两顿饭都不生病。战争时,唯一一次患了肺病,结果连吃了几天的大蒜竟然也不治而愈。但编书时,大蒜也不起作用了。
曾编写过几十部专著的李先生这次感觉到了超乎寻常的压力,“其实也没人给我压力,纯粹是我自己加压,感觉自己承诺了,要是办不好就失信了。”李先生一向赞誉山东人的一诺千金,在给山东人立传时,更丝毫不敢懈怠。
说起山东人的一诺千金,李先生多次提起书里的一个故事。青岛人宗仁卿1946年到台湾,颇有先见之明的他承包了大片土地,开办工厂,不几年已经很有成就。当时,台南帮一位叫吴遵贤的找到他,要借2400万台币应急,怕宗仁卿不相信他,表示可以写借条,以作凭证。但宗仁卿却拿过借条一下撕掉,二话没说,马上拿出钱,让其拿走,他说,我们山东人重诚信,一诺千金,不需要这个。吴遵贤十分感动,准时拿钱来还,但宗仁卿却说,这钱当时是说给他的,不必还了。
这部书出版后,宗仁卿的后人看到这件事,给李先生打电话询问,怎么连他们都不知道的事情,反倒李先生知道了。李先生回答说,他是从吴遵贤的传记资料中看到的。宗氏后人十分感动,从此每年都定期捐钱给李先生负责的基金会,以示感激。
“这就是感恩,咱山东人最知道感恩,人心换人心,什么时候都不能丢掉。”他说,一生之中,多次得人提携帮助,这些他都铭记在心,并时刻想着如何报恩。
“刚去台湾时,穷困潦倒,我们几个同乡去拜访当时台湾大学校长傅斯年,傅先生看我们衣着褴褛,马上拉着我们去吃饭,然后又劝我们先搞好学业,然后再图打算。”提及此,李先生满怀深情,“傅先生那种厚道、那种诚恳、那种乐于助人,真是值得我们学习。”
在4月26日的讲座结束后,一位学生走上前,对李先生说,他去年去过台湾,当时李先生接待过他,这次他是特意赶来看望李先生的。李先生拉着他的手,马上回忆起来,“哦,你后来还给我寄过感谢卡呢,真不错!”他边说边竖起大拇指,赞扬这位学生知道感恩,素质很高。
这位学生去年跟几位同学去台湾学习,孙震校长和李先生请他们吃饭。午饭后,李先生陪同他们到地铁站,还怕他们不认路,一直送了好几站。
回到家乡,就成了山东的孩子
此次回乡,李先生同时也要为美国一家生物科技公司与家乡寿光牵线搭桥,完成报答乡里的愿望。他说,一回来就是这片土地的孩子了,为故土做点事,心里踏实。
4月24日,他与夫人文英女士一同来到寿光菜博会,看到满眼或碧绿或红艳艳的蔬菜,听到熟悉的乡音,两人高兴得跟孩子一样。“看到家乡的蔬菜这么出名,自己心里当然高兴!”李先生同时也看到了目前蔬菜生产的科技含量低,单纯靠卖菜,价格上不去。“如果能融合现代科技力量,那么蔬菜的价值可能就得以提升了。”于是,从5年前,他就联系了美国一家生物科技公司,为寿光蔬菜生产牵线搭桥,成立山东塞维绿色科技有限公司。“他们把蔬菜晾干,磨成粉,然后添加各种有益肠道的益生菌类,这样,做出来的蔬菜胶囊价值就高了。”他边说边比划,兴致勃勃地给记者介绍。这次,他回乡又带回了美国生物科技方面的专家,进一步给公司提供科技支持。
“每次回来,都能看到这个公司的发展,就像看到自己的孩子成长一样开心。”李先生语气里透着自豪。
李先生的确也把自己当成了“孩子”。见到李先生时,他亲切地问起记者的毕业学校,当得知是复旦大学时,他立即拿起胸前佩戴的领带,说:“你和甘教授是校友,为了见你们,我特意戴上复旦的领带了。”甘教授是山东大学文学与新闻传播学院副院长,2000年毕业于复旦大学新闻学院。李先生发现一下子见到两个复旦人,拿着领带,狡黠地、孩子气地笑了。
演讲完毕,甘院长要付给他演讲费时,李先生拒绝了。“我这是回家作个报告,收钱那成什么事了?回大陆作过这么多次报告,我一概不收钱。”非但不收费,对于这次受到邀请,他一再表示感谢,他的感谢很“山东”,每次都是凝视对方,双手握拳,在胸前合抱几下。(齐鲁晚报记者 郭静) |
相关新闻 |
| |
|
相关下载 |
| |
|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