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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峡悲歌荡夜风——福建东山岛“寡妇村”访问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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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5年06月06日 |
□林长华
莺歌燕舞的初夏,笔者来到与台湾隔海相望,被视为两岸新闻热点的“寡妇村”采访。
“寡妇村”,一个颇具视觉刺激的名称。她是福建省最南端东山岛的一个独特的新文化村,本称“铜钵村”。据载,古代铜钵村的开基始祖生有21个男儿,在兵荒马乱年代,背井离乡四处谋生之际,老当家把一个祖传下来的铜钵敲为22块,要儿子各执1块,他边用红布包着钵蒂边叮嘱儿子们:“今后重圆日,就以铜块凑成钵认亲。”所以,后人就把该村取名为“铜钵”。我们从中可以看出,那时,村民是迫于生计而离散逃荒、避难的。
时光流逝,岁月无情。1950年5月10日东山岛解放前,驻岛的国民党残部败退台湾时,大肆抓丁扩充兵源,从岛上抓走4793个青壮年。当年仅200多户的铜钵村,一夜之间就被掳走147名壮丁,使91名已婚妇女守活寡盼夫归近半个世纪之久,“寡妇村”因此而得名。从国产故事片《寡妇村》中和当地流传的“嵌十字巧”,便可看到当年寡妇们生活之艰辛,思亲之悲切:“一命生来真叫苦,两手劳作酸如醋。三餐缺食孩儿哭,四季衣衫打百补。五方无门宿破屋,六亲很难相照顾。七夕泪对海峡流,八字眉头锁紧箍。九州未圆无坦途,十分思亲仰天诉。”
几番风雨,几度春秋,改革开放的春风习习吹拂下“寡妇村”发生了可喜的变化。我们步入村中,眼前所见是一座花木点缀、瓜果飘香的新村。一条长500多米的宽敞平坦的水泥大道环绕村中,各式建筑风格的新楼、别墅鳞次栉比,商店、酒楼、戏台、敬老院、教学楼、村部办公楼错落有致。村民们告诉笔者:“别说外人,就是我们天天生活在这里的人都感觉到咱村变化很大。”村书记黄昭瀚告诉我们,全村95%的台属都盖了新房,99%的村民家中安装了自动电话。电话神奇地维系着两岸亲人的情丝,成为一种不可或缺的交流情感的工具。台属们藉此聊慰相思之苦,晤面之难。年愈古稀的台属谢老太太用颤抖的手指着话筒含笑地告诉我们:“自从安装了电话,咱不会写信也可随时与对岸的老伴许阿甲谈家事。”我们采访了长期为寡妇们义务写“情书”的黄镇国先生,他用低沉的语调介绍说,91个寡妇现在只有31人健在,当年被抓去台的147名也只剩下26位。由于历史造成的原因,一些去台人员在台湾建立了新家庭,有的回乡就带来台湾妻小。说到此,黄先生向我吟咏起他写的一首意味隽永的诗歌:“银河七夕情星恋,海峡放行离人欢。‘寡妇村’里无寡妇,一夫两妻庆团圆。”
1996年4月26日,国家计委副主任郝建秀视察“寡妇村”之后动情地说,这些台属历经劫难,吃了很多苦,要建敬老院让她们欢度晚年。1997年3月,“寡妇村”敬老院和展览馆动工,这座总投资450万元,占地面积1.2万平方米,建筑面积2200平方米。主楼高3层,辟有民乐馆、阅览室、音像厅、休闲运动场、海峡情书画展厅等等。我们来时,看到几位台属老人正在敬老院的“念慈亭”泡沏工夫茶、谈天说地,一个个脸上不时笑出核桃纹,灿烂花。
走进布展新颖独特,富有吸引力的“寡妇村展览馆”,抬头可见原中宣部副部长,著名诗人贺敬之题写的6个镏金字匾。这是一个以图片、实物、音像展示海峡两岸悲欢离合的展览馆,包含了台湾与祖国分离的不幸,饱含着两岸生死相连、荣辱与共的亲情。分为《人间浩劫》、《旷世悲情》、《海峡曙光》三大板块。入口处一楼展厅左右两壁的大型浮雕《抓丁》、《团圆》象征着“寡妇村”的悲欢离合,旨在唤起人们毋忘那段撕心裂肺的历史悲剧,毋忘每个家庭的命运与祖国大家庭的命运是紧密相连的这一永恒主题。第一部分《人间浩劫》有“大抓丁”、“生离两岸”、“死当长相思”等栏目。展现1950年5月10国民党军队洪伟达残部以查户口为名,集中村民到黄氏宗祠前,然后扣下147名青壮年的悲惨场景,以及国民党军队抓丁下海时,被拆成两半的家属生离死别催人泪下的一幕。展现“活寡妇”林秀真、林有春、林招玉等一组当年“寡妇”的个人照片、老人及孩童照片以及今日“老寡妇”的个人照、家庭照。今昔对比,反差强烈。尤其撩人心弦的是一组清明时节,寡妇们牵儿带女到海边祭悼亡灵的照片和一首诗句:“天海两茫茫,祭焚一炷香。死去家园恋,做鬼亦还乡……。”第二部分《旷世悲情》以实物陈列为主,恰到好处地设置若干个独立空间陈列实物,除配以文字说明外,还以复读机播放录音资料与音乐。实物全部来自台属家庭,有单人戽桶、无人的宴席、网桶与歌册、田大娘的茶具、一双等了38年的鞋、为台属写家书的钢笔等等,每一件实物都有一个催人泪下的故事。
一支洞箫。展览馆的橱窗陈列着一支文物般的台湾洞箫,1950年春的一天,沈木花那刚刚19岁的独苗沈加添被蒋军列入抽壮丁花名册。沈木花早年丧妻,唯望独子继承香火。儿子一走,如何是好?无奈之中他想出一个两全妙策:冒充儿子的名字“沈加添”当了壮丁,在台湾他举目无亲,想家思子时无限哀伤,便买了一支台湾洞箫为伴。痛苦时,常到海边,对着家乡的方向吹奏起《苏武牧羊》:“苏武牧羊非海边,雪地又冰天,一去十九年……”曲罢,他常仰天感叹:“苏武牧羊也只19年,而我苦离家乡却近40载啊!”每当他听到“沈加添”的叫唤声,不禁五内抽搞,思念起彼岸的儿子。后来他终于冒险辗转异国回到梓里,与儿子过上天伦之乐的生活。闲暇之时,沈木花用随身带来的台湾洞箫吹起《春明月》、《喜团圆》等乐曲,用这支洞箫诉说人生的悲喜之情。
一头老猪。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1950年春,孙树根的母亲忙于为儿子树根和童养媳何凤珠张罗婚事。谁知在那乍暖还寒的夜晚,孙树根被抓丁走了。何凤珠挑起全家生活的重担。春秋易逝,善良的婆婆不忍未婚儿媳青丝变银发,多次劝她找个对象,但凤珠总是执着地说“树根托我照料母亲和小叔,我怎能忍心离家呢!”终于有一天,树根捎来口信,说他快回家了。婆媳俩无比欣喜,就到墟集上买来一头小猪喂养,以备树根回家时“答谢天恩”庆团聚。她们按乡俗在猪脖上圈上红头绳,冬去春来,小猪已成大猪,大猪又变老猪,还不见彼岸亲人归来。尽管猪已老得走不动了,但凤珠执意“等等看”。一天,老猪在嗷嗷大叫一阵后把头搁在门槛死了。见此情景,婆媳俩落下了悲伤的眼泪,为了实现自己的心愿,凤珠又到县城西埔镇买来一头猪苗继续饲养。她打定主意,不管养多少只猪,也要养到亲人回家才罢休……。
一副石磨盘。这是台属吴阿银家一盘不寻常的石磨。吴阿银原是广东人,抗战时来到铜钵,并与谢老王结婚,夫妻恩爱,常常并肩双推磨。丈夫被抓走后,她便以独自与石磨为伴。几十年过去了,石磨磨掉了岁月,也磨白了她的鬓发,磨碎了她的芳心。可是,她仍忠贞不渝,痴情地等着盼着……。
一个旧铝碗。铝碗,随处可见,可谓平淡无奇。然而,林刘口老太太保存的那只铝碗,却“盛”满着老母亲思念三个被抓去台儿子的泪水。林老太太早年丧夫,含辛茹苦将膝下的四个儿 子带大。正当家境日渐好转之时,国民党抓丁的灾难落到 了林家头上。林刘口的三个儿子都被押上即将驶往台湾的 登陆艇,只有年仅12岁的老四幸免。长子求妈妈为他们 购买一个铝碗,以便在船上饮水。林刘口囊空如洗, 只得跑回家向人赊了一个。谁曾料到,当母亲捧着铝碗跌跌撞撞赶到海边时,却是兵舰远影天际看。
展览馆的第三部分是《海峡曙光》。分为阳光雨露、海峡和风、故园巨变等几个栏目。她展示东山岛历届党政领导给予“兵灾家属”深切的同情与关怀、关心和照顾,使“活寡”们能够熬过漫长岁月。采访中,笔者接触到不久前回东山岛“寡妇村”谒祖的谢清波、谢阿买、谢水顺、黄家和等台胞,他们告诉我,现在台湾的东山籍同胞达20多万人,他们期冀祖国统一的心情更加热切。台属谢乌细说:“台湾陈水扁之流闹台独,违背两岸同胞的意志,天怒人怨!”青年诗人刘小龙参观后动情地写下一首题为《参观“募妇村”展览馆》的诗作:“海峡悲歌荡夜风,千家月破失夫翁。一角金瓯犹未铸,英雄有泪向天冲。”
“寡妇村”展览馆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历史大课堂,她活生生向世人展示两岸的辛酸历史,现已成为福建省著名的爱国主义教育基地。一批批不同阶层、不同肤色、不同语言的参观者络绎不绝。据悉,东山寡妇村展览馆自1999年8月建成开馆以来,海内外游客纷纷慕名而至,共接待游客近15万人次。近年来,美国、德国、法国、日本、澳大利亚等国家的著名海外新闻媒体多次慕名来访,有的采访节目在海内外产生了不小轰动效应。在这里三楼的影视厅,笔者观看了中央、省、市电视台历年拍摄的音像制品,清一色是“寡妇村”题材,其中有央视“新闻调查”播映过的《寡妇村,走过从前》;“东方时空”播映过的《一个人和一个村子的故事》。还看到《海峡桥》、《寡妇村》、《海峡悲歌》等大批出版物。这些可以说是展览馆的延续部分。
今天,“寡妇村”正渐渐失去她字面上的含义,成为那个历史事件的象征,但她在那场悲剧中所造成的感情创伤、心灵创伤,不是那么容易抚平和愈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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