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客家围屋,深圳人或许会第一时间想起龙岗的鹤湖新居、坪山的大万世居或坑梓的龙田世居。其中,鹤湖新居是全国最大的客家围屋之一,大万世居和龙田世居也以规模庞大和保存较好著称。
其实,在深圳东部的许多老村落,还分布着不少具有典型客家围屋风格的建筑群。也许它们规模没有那么宏大,也许它们还少为人知,但正是这一片又一片老客家围屋,记载了一代又一代客家人生活的历史和足迹。据初步统计,龙岗区现今仍保留有100余处客家民居,龙岗地区的客家文化继承了粤东兴梅地区的文化特质。像散落的群星一样,历经岁月变迁,这些老围屋仍然在这个城市的边缘散发着旧日的温暖气息。
沧海桑田,这些老围屋有的已人去屋空,有的面临着年久失修,但是仍不断有热心的人们在为老围屋的保护和文化的传递而大声疾呼。
就这样,带着对过去时光的怀念和对这些老围屋今日面貌的关注,我们走进了东部的葵涌三溪、葵丰等地,走进了福田世居和四角楼等典型的客家围屋建筑群,走近了那些可亲可敬的当地人。
福田世居
清朝雕绘原物栩栩如生
潘氏老族长曾官至马来西亚州工会主席
听说记者要去探访潘氏宗祠和福田世居,潘会文不顾天气炎热,早早地从家里骑了自行车出门,一直等候在潘氏宗祠的门口。记者到达时,他迎了过来,老远就向我们招手致意。
潘氏宗祠为木头结构,进门处有一风水照壁,来人从照壁两侧进入。顶上有四方形天井,里面供奉着潘氏祖先的牌位。相比之于记者在其他古村落里看到的宗祠,潘氏宗祠虽然面积不大,但显得很新、房屋摆设都较完备,地面干净,看得出经常有人打扫。
潘会文环顾宗祠,眼神里写满了感情。他告诉记者,潘氏宗祠的历史可追溯至百年以前。由于潘家子孙不断集资修建,潘氏宗祠一直保存得较好。如今,这里是潘家族人聚会和祭祀祖先的重要场地。每逢初一、十五,这里人丁兴旺,很多潘姓族人包括一些侨居海外的子孙也会回来,大家一起拜祭祖先,为后代祈福。当地年轻人的婚礼也会在这里举行。
一问才知道,眼前这个精神矍铄、身板笔直,看起来只有60多岁的老人,实际年龄已经86岁。“算你们运气好,见到了现在葵涌潘氏家族年纪最长辈分最高地位最尊的一位老者。”潘会文这样幽默地介绍自己。
此言非虚。一位当地人告诉记者,潘会文出生于马来西亚,还曾领导过工人运动,当过马来西亚一个州的工会主席,经历十分传奇。这个发现让记者顿时感到兴奋。
1938年,日本人攻陷了当时还是英国殖民地的马来西亚,还在上中学的潘老就开始参加抗日活动,并于1943年参加了马来西亚共产党。1945年日本投降后,他开始从事工人运动,并担任马国雪兰莪州最大的工会组织——雪州树胶职工联合会会长。1948年6月,马共开展了发动全民反对英国殖民统治的武装斗争,潘老被英殖民当局悬赏十万元马币通缉。当年底,他经香港回到葵涌,后又曾到香港和海南工作。在现居葵涌的潘氏族人里面,潘会文德高望重,为潘家第七代后人,地位相当于家族的族长。
“龙岗罗,淡水古,唔受葵涌一下潘”
身为葵涌潘氏家族的长尊,潘会文的家中,还保留着一份珍贵的族谱《潘屋宗族根源》。记者立刻表示,想去亲眼看一看这份族谱。
潘会文欣然同意,并把我们带到了他毗邻宗祠的家中。
根据潘氏族谱记载,葵涌的油榨、福田围和白水塘三条围姓潘的祖先是潘勤儒,祖籍在广东省梅县地区(旧称“嘉应州”),属客家人氏,清乾隆年间携带妻儿来到葵涌,距今200多年。潘勤儒和儿子奉乾初到葵涌之时,先后扯过麻糖卖,又做过担脚工,后来到沙鱼涌和葵涌镇开了“二合”鱼店。
潘氏作为葵涌的一个大姓,潘氏的先祖曾有过辉煌的历史。族谱的起草人之一、现居纽约的潘恩博记录道,在他幼时,“龙岗罗,淡水古,唔受葵涌一下潘”一话几乎家喻户晓。通俗地解释,就是当时龙岗的罗姓(罗瑞合村)、淡水的古姓(古志合村)两个家族,都比不上葵涌潘氏的兴旺。大概50、60年前,葵涌等地还有个时髦的说法:“(妇女)嫁到潘屋的门囤仔都好”。
潘会文所说的潘屋,就是今日的福田世居,相传正是由“二合公”奉乾所建。“二合”鱼店的生意越做越大后,奉乾最后在福田围盖起一大片祖屋。潘会文的父亲到马来西亚谋生之前,就是在福田世居里长大。按照潘老的指引,我们又步行5分钟,顶着烈日来到了离他家不远的、位于葵涌墟镇福田自然村的福田世居。
清朝遗留木雕彩绘原物工艺精细
福田世居是一座俗称“九天十八井”的大型砖木结构宅院,总面积达4000多平方米。据介绍,世居内部格局以“三堂两横”为核心,呈对称式布局。
踏着石阶,穿过一块刻着“福田世居”的条石门楣,就进入了世居。首先进到一个前堂里,再往前,一个四方形的天井映入眼帘,四周厅堂房廊高敞,屋梁和窗格上看得到木雕图案,墙上的彩绘图案也清晰可辨。中堂上方高悬着鎏金的“诒谷堂”牌匾,其背面则挂着“燕翼诒谋”的匾额,梁上的彩绘已经斑驳。
走出这间屋,就行走在了一间间连成一片的老围屋里。仿佛一步踏入了另一个时空,我们放轻脚步,惟恐惊醒了一个旧梦。
精细的木雕及彩绘图案为福田世居围屋群的一大特色。在一处厅堂记者看到,整面窗格扇都是浮雕或镂雕图案,人物、瑞兽、花鸟栩栩如生,刀工细腻,皆属上乘工艺。记者发现,许多故事都以劝人读书做人为主题,显示出潘家对后代读书和科举的尊崇。
彩绘更是遍布于围屋常见的公共建筑之中。无论是裙板、栏板,还是梁、枋、藻井、天花板,都能看到不少清朝时期遗留下来的彩绘原画,虽然有的色泽已褪,图像毁损,但神韵依然令人产生无限遐想。
如同其他典型的客家围屋,福田世居的另一个特色,则是围屋的内部家居单元相对独立,设计精巧,有很强的私密性。围屋建筑内部生活系统完备,上有天井,地面有排水沟。几乎每间屋都设有透光天窗,整座大门的连檐可通各间住房。由此,遇上下雨天,各家串门,都不用打伞戴帽。夏日炎炎时,更是凉爽宜人。
曾遭日本飞机疯狂轰炸
时至今日,福田世居已人去楼空。一位阿婆告诉记者,村里大多数人都出国或去了香港,留下的,也在外面盖了新楼房,本地人已经不住在这里面了。
经过百年光阴,如今的福田世居老围屋也面临着严峻的形势。一位潘姓后人告诉记者,福田世居老围曾遭日本人轰炸。一位曾在福田世居里生活过的老人依稀回忆说,大约1938年底,日本侵略中国从大亚湾登陆后,曾多次在这里扔下炸弹,炸毁了围屋里的许多房子,“我家的后墙也被炸了个大洞。”潘会文也告诉记者,听说曾经有日本兵曾试图进入老围屋,但围屋的大门非常结实,他们硬攻进不来,就用飞机轰炸,手段十分恶毒。
战火洗礼,加上年久失修,许多老围屋房屋垂垂老矣,有的天顶也没了。对此,潘会文和许多当地人一样有些担忧。虽然当地人现在都住上了钢筋水泥、明亮通风的新居,但客家围屋作为客家人过去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客家文化非常重要的象征,这一片老围屋今后的命运会怎样呢,他们都在深切关心着。
葵涌四角楼
老屋历经战火洗礼
在葵涌,还有一处典型的客家围屋:四角楼。四角楼没有福田世居规模大,但特别之处就在于围屋面向东、西、南、北四个方位翘起的四角。
几经周折,我们终于在一排荔枝树和一个小土地庙的旁边,找到了这幢写着“福塘南路20号”的老屋。
老屋的主人李启明光着脚,穿过挂满红果的荔枝树的院子来给我们开门。一问,他今年75岁,是一个有着50年党龄的老党员,还曾经参加过东江纵队。听说遇到了当年东纵的老战士,我们都很激动。
在李启明家挂着毛主席肖像的客厅里,沏上一壶香茶,李启明饶有兴致地和我们聊起了四角楼。原来,这座四角楼为李启明已过世的太太的祖父陈琳记所建。陈琳记原为葵涌人,年轻时被“卖猪仔”到了泰国。1913年,他回到葵涌,并在三溪修建了这栋共有28个房间的围屋。不过,房子修好以后,陈琳记就回了泰国,他本人并没有在这里居住过。
1943年,日本鬼子的飞机将28间房屋其中的6间炸毁。如今我们聊天的所在,正是李启明于10年前从市里退休回到这里,在被炸毁房屋的原址上重新盖起的五层新楼。
“为了防御海盗骚扰和抢劫,客家围屋一般都有很强的防御功能。当时葵涌没有什么像样的房子,这个围屋因为高高立起的四个角,其实是四间房,可以从里面向外窥探,日本人、国民党和土匪都想来抢,东江纵队也来过这里。”李启明说着站起身,带我们到天台上去看围屋的全貌。
从一个只容一人进出的小天窗爬上去,整个四角楼尽收眼底。围屋呈四方形,顶上全部覆盖着灰黑色的瓦片,保存完好,之间的白墙房间错落有致。也是在这个位置上,四个飞角可以同时看得特别清楚。顺着李启明的手指,记者看到,在对面一个角下的围墙上,果然有一排子弹孔。
这四个角已经被封了起来,进不去了。不过,当年修建此屋的许多材料还在。李启明回忆说,上世纪初这里没有马路,骑自行车都不行,所有的原材料都从东莞那边经过沙鱼涌的港口运过来。在后院的一处已经荒废的厅房,绿色的琉璃窗花和里墙上的彩绘仍然保留着原有的色泽。仔细看,横梁上还能找到“长发”、“祥其”等字样,寄寓着吉祥如意。更令人叫绝的是四个角下方的一片装饰花纹,做工非常精细,正是建楼时的遗存。
1994年,李启明从市外贸公司退休,就居住在这一栋五层楼的新居里。他的几个子女有的在市区,有的在葵涌。22间老房子有的出租给外来务工者,有的空着。闲暇时,李启明在前院侍弄一下荔枝、龙眼、芒果和黄皮果,或是在后院养养鸡、遛遛狗,生活安然写意。不过他也有遗憾,有的房间已非常老旧,墙上已爬满了爬山虎,这一栋祖上留下的已修建了94年的客家围屋,仍然面临着修缮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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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岗客家围
龙岗客家围的建筑形式可谓集各地客家之大成,主要是粤东地区的围龙屋与四角楼的结合,并特别强化了城堡的防御功能,故可称之为“城堡式围楼”。它的主要特征是前有月池(半圆形池塘)和禾坪(晒谷场),围楼前开有—大门、两小门,大门两侧为二层的倒座,其后是长条形的前天街,中轴线上置上、中、下“三堂”为宗祠,“三堂”两侧附两横或四横屋,其后为长条形的后天街和后围楼(原型为半月形围龙屋),—圈围楼的四角建有碉楼即角楼,有的在后围楼中间还建有高大的望楼(龙厅顶),有的四周围楼屋顶连成通道,称“四角走马楼”,而其内部给、排水设施齐全。这种带月池、禾坪、围屋、碉楼且宗祠与住宅合一的城堡式客家围楼,给人以气势雄伟、森严壁垒的感觉。
客家围强调“天圆地方”、“阴阳合一”及与自然和谐。其建筑技术和形式,屋内的堂联、壁画、灰塑和雕刻等,保存着以反映儒家思想为主的丰富的中原传统文化,是研究民族传统文化和客家社会历史与民俗风情的宝库,具有很高的历史、科学和艺术价值,是深圳历史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
龙岗地区现存较大型的客家城堡式围楼有100多座。令人瞩目的是,占地面积达25000平方米、建筑面积近15000平方米,号称“九厅十八井,十阁走马楼”(八碉楼二望楼)的龙岗罗氏鹤湖新居,以及同等规模的坪山曾氏大万世居(两处均为市级文物保护单位,待公布省级文物保护单位),分别建于嘉庆和乾隆年间,可称为赣、闽、粤客家围之冠,是不可多得的珍贵历史文化遗产。